这琴音,沈璃玉非常熟悉。
当初为了学这些曲子,她可没少挨打。
因为世家贵女学的琴艺与青楼歌姬要学的琴艺是完全不同的。
世家贵女弹琴时,讲究仪态端庄,扣弦精准,琴音有韵。
而教坊司的乐妓抚琴时却要半歪着身子坐在琴旁,每每抚琴,还要配合着琴音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看向他人。
她一开始怎么学都学不会。
为此教习姑姑没少打她。
所以哪怕时隔五年,哪怕闭着眼睛,沈璃玉也能将沈贵人弹的这首曲子的琴谱原封不动地背下来。
当初她便觉得教坊司隐瞒她的死讯很是奇怪,如今看来,沈贵人便是教坊司留的后手。
沈璃玉褪下衣裳,躺进了盛满温水的浴桶里。
水面上漂浮着花瓣,一旁的小宫婢仔仔细细地为沈璃玉擦拭身体。
沐浴过后,沈璃玉半倚在浴室的贵妃榻上,冲晴云吩咐道:“去取一盒玉容膏来。”
“小主的脸已大好,为何还要涂抹这药膏?”
晴云多嘴问了一句。
沈璃玉笑了笑:“玉容膏不仅有去腐生肌之效,还可娇嫩肌肤,使其白如美玉。”
“明日你拿一盒用几日,便知功效!”
晴云忙道:“这药膏名贵,听季太医说一两值千金,奴婢皮糙肉厚,不配用这个。”
可沈璃玉却态度强硬地塞给了晴云一盒玉容膏。
晴云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玉容膏塞进怀里,然后给沈璃玉涂抹药膏。
沈璃玉没有说的是,上次夜半李瑄过来,她便发现李瑄很喜欢玉容膏其中清新淡雅的味道。
而她猜,今夜子时前,那位帝王便会寻来。
果不其然,夜半沈璃玉睡得迷迷糊糊时,便感觉头顶上方投来一抹暗影。
熟悉的龙涎香气袭来,沈璃玉缓缓睁开眼,看见坐在自己床侧的帝王,故作诧异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吵醒你了?”
见沈璃玉苏醒,李瑄歉疚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沈璃玉却突然拉开被子,伸手揽住了帝王的腰,将头埋在他膝上:“皇上,你终于来看嫔妾了!”
沈璃玉的声音含糊不清,却透着明显的委屈。
李瑄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揪了一下。
原来他没来聚芳殿的日子,玉嫔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他来。
其实这半月,他也有好几次想来聚芳殿,却都被皇后身边的人碰巧拦住,说是皇后咳喘不止几欲昏厥,令他不得不止住脚步,转道去了凤仪宫。
想到这,李瑄将沈璃玉揽入怀中,“这些时日,朕冷落你了,是朕的不对。”
“皇上没有错。”
沈璃玉伸出食指抵在帝王唇边,声音柔弱,却又透着善解人意的坚韧。
“嫔妾明白,皇上坐拥三宫六院,有无数嫔妃,自然不可能专宠嫔妾一人。”
说着,沈璃玉软若无骨的指尖顺着帝王的唇角滑落,若有似无地撩过他的喉结,然后落在了帝王的心口处。
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帝王紧实有力的胸膛,不得不说,到底是皇家严选出来的继承人,身材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沈璃玉抿了抿下唇,继续道:“嫔妾不求专宠,只求皇上能在心里给嫔妾留一点点位置,哪怕每个月来看嫔妾一次,嫔妾便满足了!”
“你在朕的心里,又何止一点点位置?”
李瑄抬手按住沈璃玉的手,握住她的食指,低头含进了自己唇中。
湿热的触感如同一股电流从沈璃玉指尖穿过,瞬间席卷她全身,她难以自抑地轻哼一声。
李瑄身体微僵,心头如被火燎。
他语气沙哑又认真地说道:“在朕的心里,一半是林皇后,另一半便是你。”
仅仅数月,便能在皇上心中占据一半的分量,与他的真爱平起平坐,换做旁人应该很是欢喜。
可沈璃玉却觉得,远远不够。
她撇了撇嘴,道:“皇上陪了皇后半月,如今皇后好不容易病愈,皇上又得了新的美人,臣妾还以为皇上早就把嫔妾给忘了呢。”
听沈璃玉提起那个沈贵人,李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皇姐回去不久,便有消息来说沈家女执意进宫,他原本是不准的,但林皇后一直劝他,说让他为了皇嗣考虑,将沈家女接入宫中。
他想起沈家女被人诓骗进了教坊司,也是他的疏漏,为了弥补这五年的亏欠,便点了头允了那个沈家女进宫。
顺便调查当年到底是谁,借东宫密令将沈家女押去了教坊司。
今夜去撷香殿,也是为了此事。
可内心深处他对那个沈家女只有厌恶,他的身体也极其排斥那个沈贵人的靠近,所以他没在撷香殿待太久,便觉得待不下去了。
于是便来了聚芳殿。
李瑄低声道:“朕之所以允她入宫,是为了你。”
“为了我?”
沈璃玉是真的诧异,她还是头一次听说,一个男人选妃纳妾,是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
李瑄说道:“之前不是查出沈家女并非自愿沦落教坊司?朕便想知道当初究竟是谁假传东宫密令,将她诓骗至教坊司。”
“但时隔五年,想要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朕只能将她弄入宫中,问清楚当年的事情!”
“若是能翻案,不仅能洗刷沈家女身上的冤屈,也能让你有一个清白的家世,将来你若是诞下皇嗣,无论是封妃还是晋升皇贵妃,都不会有人反对。”
沈璃玉细细听完,脸上的诧异渐渐变成错愕。
她没想到,李瑄将这个沈家女纳入宫中,竟真的是为了自己。他还记得要帮她查清当年的真相!
沈璃玉忍不住问道:“那皇上今夜见到沈贵人,可问清楚了?”
李瑄薄唇微抿,深暗的凤眸掠过一抹明显的厌恶。
他今日去撷香殿,本想弄清楚五年前的事情。
但那个沈贵人只顾着弹琴、跳舞,甚至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裙,极力地想讨好自己、亲近自己。
令他很是反胃。
像这种用尽手段卖弄风骚的女人,要说她当年下药爬床另有隐情,他还真不信!
沈璃玉躺在帝王怀中,见帝王面色变了又变。
直觉沈贵人定是做了什么不讨喜的事情,惹得帝王厌烦。
而如今这个沈家女顶替的是她的身份,她做的任何事情,说的任何话,都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虽然她的名声早在五年前便烂透了。
但沈璃玉也不允许别人这般诋毁自己。
正想着,低沉凉薄的嗓音自她耳畔响起。
“她说,五年前没有任何人胁迫她去教坊司,是她吃不了外面的苦,自愿去的教坊司。”
“而且她还说,水云阁一事是她一个人的主意。她知道自己当年犯下大错,愿意终生留在宫中,替皇后生育子嗣,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赎清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