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玉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硬如石,对帝王的任何话都能做到毫无感觉。
可没想到他一句那五年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还是令她鼻根一酸,酸意瞬间刺痛她的双眼。
令她想要流泪。
但她不想在李瑄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给他安慰自己的机会,因为他不配!
沈璃玉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酸胀,然后垂眸看向李瑄,扯唇一笑:“自然是会恨会怨的,毕竟嫔妾所受的苦,全拜陛下所赐。”
李瑄握着沈璃玉的那只手微微一僵,手背绷直,似乎不敢再触碰沈璃玉。
却听沈璃玉又道:“最开始流落教坊司时,嫔妾确实怨恨过陛下,但从教坊司的火海逃出来后,嫔妾历经生死,早已将过往之事放下,不恨也不怨了。”
“在皇上没来药王谷之前,嫔妾的心愿只是帮师父采药,得到师父的青睐,然后跟着他学习医术,获得永远留在药王谷的资格。只可惜,嫔妾未能如愿……”
沈璃玉说到这,怅然一笑。
她那个留在药王谷的简单心愿,也因为他幻灭了。
李瑄望着面前的女人,她明明是笑着的,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给他的感觉只有无尽的疏离与冰冷。
他们明明距离这般近,却仿佛隔着很远很远,他永远无法走进她的心,彻底地占有她。
可没关系,反正她腹中凝结着他的骨血,早晚有一天,她会发现皇宫比药王谷好上千百倍,她会发现他的好,然后如同这后宫的其他女人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心甘情愿地为他留在这皇宫。
李瑄用力地握了握沈璃玉的手,掌心的力度霸道,他道:“淑妃,朕会让你看见朕的好!”
***
林金宝死后,尸体却并未送回林府,而是拉到了凤仪宫。
据说是林皇后想要在皇宫里为林金宝举办丧事,理由是林金宝是在宫里横死的,所以必须要在宫里为他做法事,才能让他的灵魂得以安息。
不然冤魂留在宫中,也会对皇宫之人不利。
可自古以来,除了皇室中人和为国捐躯的忠臣良将外,就没有能在皇宫办丧事的人。
即使是忠臣良将,那也是少之又少,百年间都没有几个名将重臣能有此殊荣。
林金宝算什么?
一个微不足道的四五品小员,没有功劳,没有贡献,怎么能在皇宫举办丧事?
所以在林皇后最初提出这件事时,便遭到了李瑄的反对。
可后来不知又发生了什么,李瑄最终竟还是同意了这件事。
只是缩小了范围,只允许林皇后在自己的凤仪宫举办丧事,并且三日后做完法事,就必须将林金宝的尸身送出宫去。
对此,太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听说被气得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慈宁宫的宫人请沈璃玉劝一劝太后,沈璃玉只得去了一趟慈宁宫。
沈璃玉刚到慈宁宫门口,便听太后在发脾气。
“她是把皇宫当成她自己家了吗?就算她是皇后,皇宫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在自己宫里为自己的弟弟举办丧事,简直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到底是小门小户教养出来的女儿,即使做了皇后,眼中还是只有自己娘家那几个人,没有半点身为皇后的胸襟和眼界!”
“听说他爹在舟山县当了八九年县令都没能升职,也不知道六千前走了什么运道,竟因平息海寇有功升了职,让她也跟着进了京,入了皇帝的眼!”
“我当初就不该听嬿儿的,说什么皇帝多是孤家寡人,一生都得不到真爱,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让我别棒打鸳鸯。当时先皇病危,嬿儿又提出让皇帝娶她冲喜,结果还把先皇冲没了!”
太后的一番话令沈璃玉脚步微顿,原来当年李瑄娶林婉儿,太后一直都是不同意的。
唯一支持的人只有长公主。
长公主为什么会支持李瑄娶一个家境如此普通的女子为太子妃?
而且,林皇后是她离京前一年才进京的,进京不过短短数月,便俘获了李瑄的芳心。
她一个自幼在京中长大的太傅之女,尚且只见过太子两面。
而林皇后一个小官之女,在京中备受排挤,又是如何有机会见到太子殿下,并且成功俘获他的心?
这太奇怪了!
除非,这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推动着这一切。
沈璃玉踏入慈宁宫,看见她,太后的面色顿时和缓许多。
“淑妃,你怎么来了?”
“嫔妾想念太后这里的茶点,这会饿得慌,便寻了过来。”沈璃玉行了个礼,在太后身边规规矩矩坐下。
听说她饿了,太后立刻让人将小厨房准备的吃食呈了上来。
是沈璃玉爱吃的鲜虾鱼籽馄饨,用麻酱干拌的,香气浓郁。
沈璃玉吃了一大碗,太后陪着她也吃了小半碗。
见太后总算吃了些东西,太后身边的老嬷嬷感激地看了一眼沈璃玉。
吃过饭,沈璃玉没有提及林皇后在凤仪宫举办丧仪之事,她转移话题,只同太后聊了一些先皇以及长公主的事情。
当年她被驱逐出京,只知道她离京不久李瑄便娶了林皇后,林皇后嫁入东宫的第二天,先皇驾崩,她从太子妃摇身一变成了皇后。
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沈璃玉并不清楚,所以想从太后这边了解一下过去发生的事情。
这一聊便聊到了晚上,沈璃玉用完晚膳才从慈宁宫出来。
路过凤仪宫时,沈璃玉看见凤仪宫的宫门上挂着两个白色的灯笼,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荡,灯下漂浮的影子如同鬼魅,看起来有些诡异。
此时几个宫妃正巧从凤仪宫出来,看见沈璃玉,有人藏在人群中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淑妃娘娘一刀捅死了皇后娘娘的胞弟,竟然不用受任何责罚,还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肚子里怀着龙种就是不一样,仗着皇上的宠爱,杀人都不用偿命!”
沈璃玉认出说话的那人是徐才人,她原本不想借着身份欺压这些低位妃嫔,但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她也没有放过的道理。
沈璃玉朝晴云递了个眼神,晴云立刻冲上前,将藏在人群中的徐才人揪了出来。
徐才人方才藏在人群里还十分张扬,此刻被单独拎出来,吓得立刻就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听说林公子死后皇后一直很痛心,怕他在地下孤单,想挑几个妙龄女子殉葬。徐才人是不是有个妹妹,你既然想讨皇后欢心,不如将自己的妹妹送出去?”
徐才人面色一白,她的妹妹与她一母同胞,怎么能去殉葬?
“本宫瞧着这个宫婢也不错!这位秀女还没见过皇上吧?今日皇后娘娘可瞧上你了?说不准这会皇后娘娘已经去皇上跟前求恩典,把你赏赐给林公子了呢!你可别觉得本宫胡说,毕竟皇后娘娘都能在宫里为他的弟弟举办丧事,求皇上把你们几个赏赐给她弟弟,也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沈璃玉随意地在人群中指了几个人,将那些前来吊唁的宫妃吓得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