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淑妃真的能做到不纠结皇帝的宠爱,做到心胸阔达,倒是好事。
因为自古以来,皇帝便是三宫六院,身边的美人数不胜数。
即使没有林皇后,也会有别的女人占据皇帝的心。
皇帝的心可以装得下所有女人,但却不会被任何一个女人独自占有。
只有想明白这一点,不去纠结、计较皇帝究竟更宠爱谁,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太后并不知道,沈璃玉并非只是嘴上说说,她是真的不在意皇上。
她不爱皇上,也不在意皇上究竟爱谁。
对她而言,皇上只不过是她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而已,他能给予孩子显赫的出身,以及至高无上的权力和万里河山,这便够了!
她不在意李瑄有多爱林皇后,也不会强求李瑄心里仅有自己一人。因为她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男人终其一生只爱一个女人。
她能倚仗的也不仅是帝王的宠爱,还有腹中的孩子、太后的帮衬,以及外祖家。
既如此,又何必纠结李瑄爱不爱自己。
顺顺利利地把腹中孩子生下来,开心快乐地陪伴孩子长大,以后的路,便是坦途。
沈璃玉在慈宁宫用过午膳后才回去,她在乾清宫的寝殿睡了个午觉,醒来时,正巧看见李瑄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昨夜会见朝臣的吉袍,宽大的袖子堆起褶皱,衣摆沾染了不少尘灰,眉眼依旧是俊朗的,但眼下的清灰却透露出几分疲惫,显然是一宿未睡。
沈璃玉看了李瑄一眼,并未说话,起身走到梳妆镜前理了理自己的发髻。
见沈璃玉没有理会自己,李瑄以为她是因为自己一夜未归而生气,走上前道:“昨夜婉儿伤心过度,还咳了血,她说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林金宝,她太害怕了,不肯松开朕的手,朕只能在她身边陪着她。”
沈璃玉放下梳子,有些错愕地看向李瑄。
她不明白李瑄给她解释这些干什么。
这种话,倒像是家里的男人在外面沾染了什么红颜知己,所以心虚地回来给自己的夫人解释。
可她不是李瑄的夫人,他疼爱皇后,用不着刻意给她这个淑妃解释啊!
沈璃玉抬起头,勾唇轻笑:“皇上不必给嫔妾解释这些,皇后娘娘的身心备受打击,此时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皇上自然该陪伴在其左右,以示安慰。嫔妾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不会吃这些无关紧要的醋!”
说罢,沈璃玉又问:“皇上这会儿回乾清宫,可是来取换洗衣物的?”
不待李瑄回答,沈璃玉指着小禄子道:“小禄子,还不快将皇上的换洗衣物整理几套,连带着皇上的日常用品,一块送去凤仪宫。”
“是!”
小禄子麻利地走上前,替李瑄收拾衣物,似乎忘了他是皇上的人,该听皇上的吩咐。
李瑄怔愣在原地。
淑妃这是要赶他走?
李瑄突然走上前,按住了沈璃玉那只搭在梳妆台上的手,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沈璃玉,深邃的眼眸翻起浓烈的情绪。
是这些醋无关紧要,还是他这个人无关紧要?
沈璃玉坐在梳妆镜前,微微抬眸,对上的李瑄漆黑的凤眸,可她却看不懂帝王眼底的情愫。
只能透过帝王周身散发的寒意感受到,他好像是生气了?
沈璃玉皱了皱眉。
怎么又生气了?
她又哪里惹他了?
沈璃玉问道:“皇上是怪嫔妾逾矩,不该使唤小禄子吗?可嫔妾并不知道皇上的衣物放在何处,只能让小禄子去取……”
“不是他,是你!”李瑄冷着脸打断沈璃玉的话。
沈璃玉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一副听不懂他话的模样,令李瑄心口没来由地堵得更厉害。
他咬牙切齿地看了沈璃玉好一会,最终说了句:“朕要沐浴,你来服侍朕沐浴!”
原来是想洗澡了……
沈璃玉暗暗翻了个白眼,缺人搓背就直接说呗,还黑着脸发啥脾气?怪吓人的!
浴室内,烟雾缭绕。
李瑄踏入浴桶中,温热的清水没过他的身体,身体的疲惫也在这一刻得到放松。
从昨夜到现在,他确实疲乏得厉害。
原本过了除夕,直到上元节,这段时间他都不需要处理政务,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可昨夜发生的事情,让他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
李瑄越想,心中越是烦躁。
这时,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处,动作温柔地按着穴位。
李瑄拧紧的眉心刹那间舒展开来。
沈璃玉站在李瑄身后,说是服侍皇上沐浴,其实也没什么活可干,烧水倒水、擦拭身体都有专门的宫人负责。沈璃玉站在浴桶旁边好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需要她的地方。
她索性给李瑄按一按额头,也算是找到了事情做。
沈璃玉在药王谷时不仅学会了识别百草,还学了几手推拉针灸,所以这种简单的穴位按摩,对她来说亦是手到擒来。
宫人搬来了靠椅,沈璃玉坐在椅子上,动作轻缓地给李瑄按着头部穴位,缓解他的疲乏。
李瑄觉得很舒服,他靠在浴桶边缘,将头伸到沈璃玉下方,盯着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开口问道:“你这一手按摩,也是在药王谷学的?看来你在药王谷没少学东西。”
“药王谷远离尘世,谷内的日子比较无聊,所以便想着学些东西打发时间。”沈璃玉随口道。
见沈璃玉语气随和,仿佛只是在说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李瑄薄唇微抿。
他去过药王谷,对药王谷的印象是难走的山路,简陋的草屋,还有满是潮虫蚊虫的床榻。
不管是对他来说,还是对京城贵女来说,药王谷的环境都是比较艰苦恶劣的。
可沈璃玉却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活了整整五年。
李瑄突然想起在药王谷时,他跟踪沈璃玉进了山,发现一条毒蛇并出手救了她。
可当时沈璃玉却埋怨他将那毒蛇的蛇胆劈成了两半,破坏了上好的药材。
她徒手将那条蛇开膛破肚,熟练地将蛇胆取了出来,眼中满是惋惜。
一个在京中娇养了十七年的闺秀,别说杀蛇取胆,光是看见一条蛇便能吓晕过去。
可沈璃玉却能面无表情地杀蛇取胆,习以为常。
足以见得,这五年她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为了能在药王谷生存下去,再害怕,她也得硬着头皮捉那些蜈蚣毒蛇,再辛苦,她也得冒着爬山坠崖的风险寻找药庐需要的草药……
光是试想一下沈璃玉那五年过的日子,李瑄便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揪了一下,很疼很疼。
他抬手按住沈璃玉搭在自己耳后的手,将她柔弱无骨的手握入自己的掌心,问道:“在药王谷的那五年,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有没有怨恨过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