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玉站在百草阁的匾额下,牵住连接着红绸的丝带。
魏如萱看了沈璃玉一眼,高声喊道:“客从八方来,财至四海聚!百草阁开业大吉!”
话落,她点燃鞭炮捂住耳朵,快步朝沈璃玉跑了过来。
与此同时,沈璃玉也扯落手中的红绸。
红绸飘然落下,鞭炮声炸响,整条街道锣鼓齐鸣,欢呼声夹杂在其中,好不热闹。
沈璃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腔处的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五年,她做了太多她不情愿做的事情,无论是沦落教坊司,还是不得不离开药王谷,成为后宫的宫婢、妃嫔……这些都是她不得不顺应命运的安排,而做出的无奈之选。
但开设百草阁,是唯一一件从始至终她都无比情愿做的事情。
不是选择,也不是计划,而是一个小小的心愿。
如今她的心愿终于实现,怎会不开心?
沈璃玉捂着耳朵,看着炸响的鞭炮扬起满天红炮纸,露出发自明媚张扬的笑容。
看见沈璃玉仰头欢笑的模样,站在人群中的崔京怀也缓缓扬起唇角。
他的表妹,本就是最明媚的朝阳,该高悬天际,照耀世间。
察觉到崔京怀的目光,沈璃玉偏头朝他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崔京怀。
恰好鞭炮声歇下,崔京怀提着贺礼朝沈璃玉和魏如萱走了过来,魏如萱看见崔京怀,热情地迎了上来。
“呦!崔大人来了,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听说魏掌柜新店开业,特来恭贺。”
崔京怀把手中的贺礼递给魏如萱。
魏如萱也没客气,直接接过贺礼,同崔京怀说道:“崔大人,里面请!”
崔京怀脚步未动,他隔着魏如萱,看向了沈璃玉。
沈璃玉率先开了口:“表哥!”
“他竟然是你的表哥!”
后院的厢房里,魏如萱发出一声惊叹。
因为崔家不在京中,所以魏如萱从前并未见过崔京怀,并不知道崔京怀就是沈璃玉的表哥。
此刻见两人坐在一处,容貌略有几分相似,魏如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前的沈夫人也姓崔,崔京怀还真是沈璃玉的表哥!
她笑着道:“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沈璃玉也没想到今日会在百草阁遇见崔京怀,好奇地问道。
魏如萱道:“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我捐了一万两白银修建运河嘛,就是捐给了崔大人!”
“朝廷拨下来的经费不足修治运河,所以我便想着在民间筹集一些银钱,没想到魏掌柜一捐就是一万两,解决了运河的雇工费!”
崔京怀感激地看了魏如萱一眼,同沈璃玉解释道:“若不是魏掌柜捐了这么多钱,只怕这条河还得修到明年。所以回京之后,我便想亲自给魏掌柜道谢,一二来去便认识了。只是没想到,她竟是你的朋友!”
“原来如此。”沈璃玉笑着点了点头,“这真是缘分!”
三人相谈甚欢,魏如萱想着沈璃玉常在后宫,应当没什么机会与自己的亲人好好叙旧,于是便借口要去招待顾客,先一步离开了厢房。
待屋内只剩下沈璃玉与崔京怀时,两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崔京怀眸色隐忍地打量了沈璃玉一眼,开口问道:“小玉,这些时日,你过得可还好?”
“陛下待你如何,他有没有让你受过委屈?”
“听说至陛下登基后,整整五年只宠爱了林皇后一人,你如今入了宫,分走了她的圣宠,她有没有为难你?”
崔京怀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题,让沈璃玉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见沈璃玉没有回答,崔京怀又神色郁郁地垂下头,自责道:“表哥问你这些做什么?那位是至高无上的帝王,表哥无能,即使他让你委屈难过,表哥也帮不了你。”
沈璃玉摇了摇头,“表哥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若不是因为我,你当初也不会错娶沈宝珠!”
当年崔京怀之所以会娶沈宝珠,是因为沈青书骗他沈家要嫁的人是沈璃玉。
崔京怀这才亲差阴错地和沈宝珠拜了堂。
沈璃玉突然想到,无论是魏如萱下嫁林金宝,还是崔京怀错娶沈宝珠,这两件事情的起因都是她。
是她直接或者间接,导致了魏如萱与崔京怀进入了错误的婚姻。
想起这些,沈璃玉心怀感激,她道:“我知道表哥怜惜我母亲早逝,自幼便对我十分关照。连五年前我遭遇那样的事情,也愿意接手,给我庇护。”
“但如今,我已经不是过条河还需要表哥抱的小女娃了。如今,我能护住自己,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崔京怀藏在袖中的手轻轻颤动,望着沈璃玉的眼眸透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愫。
他怜惜沈璃玉,并非只是因为姑母。
可这些话,在看见沈璃玉头上那只鎏金牡丹簪时,全都卡在了喉咙间。
他能给表妹的不过是一颗赤诚之心,可这些感情真心与至高无上的皇权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表妹那么好,喜爱她的人数不胜数,他的喜爱也根本拿不出手。
而那位帝王就不一样了,他能给表妹的东西,是这全天下的男人都给不了的。
只有帝王,才能将表妹推上凤位。
只有让表妹坐上凤位,表妹五年前遭受的误解和屈辱才能一笔勾销。
崔京怀心念百转,最终只说了一句:“是表哥忘了,小玉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
他看着沈璃玉,眼中含着一抹笑意。
没有情爱,他们之间也有血缘。
血缘是任何人都斩不断的联络。
沈璃玉莞尔一笑,故意打趣道:“往后表哥不必担忧我有没有受委屈,若是表哥在朝堂上受了委屈,可以跟我吐吐苦水,没准表妹能帮你出口恶气!”
“那表哥日后就仰仗淑妃娘娘照拂了!”崔京怀有模有样地朝沈璃玉拱手作揖。
沈璃玉忙站了起来,笑着道:“哎呀!可当不起表哥的大礼!”
崔京怀扶着沈璃玉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腹部,问道:“这孩子,大概什么时候出生?”
沈璃玉算了算日子,答道:“六月中旬。”
“正是酷暑。”崔京怀凝眉想了想道:“燕山之峰常年冰雪不化,过些时日我向陛下请旨,开采山冰送入京中,供你和孩子消暑。”
“燕山那么远,运冰入京,会不会太劳民伤财了?”沈璃玉担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