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兰发现了不对,赶紧接话。
“回陛下,是臣妇将小女拦下了。”
“哦?为何拦下?”
“臣妇的家族,只是商籍,商人在外走商,需要夫君撑腰。
“若是柳家陷入大罪,迎娶柳氏的夫君,也会被罚。
“臣妇日后,生意难做。”
皇帝嗤笑一声,看向伏地的沈清鸢。
“哦,沈清鸢,你说,顾氏说的对吗?”
沈清鸢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皇帝用手敲了敲桌面。
“顾氏,朕瞧你这一片爱女之心,有人不领情啊。”
沈清鸢抬头,说了实话。
“回陛下,娘亲是在为我开脱。臣女之所以没说,是因为臣女想亲手,手刃仇人。”
“现在,你都手刃了吗?”
“没有。”
皇帝的眼中,终于有了点兴趣。
“还有谁?”
“还有柳家本家!”
顾明兰吓得心惊肉跳,想拦下沈清鸢,但来不及。
沈清鸢已经说出来了。
“陛下不曾怀疑过,柳家是否有狼子野心吗?”
柳家可没有高官,但柳贵妃入宫以来,却一路青云直上。
从才人做到了贵妃的位置,连带着柳家都崛起了。
顾明兰冷汗津津,只觉得今日,怕是走不出这皇宫了。
皇帝却任由沈清鸢说。
沈清鸢说完以后。
皇帝才歪了歪身子,靠在一侧的扶手上,以手撑颚,缓缓开口。
“沈清鸢,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傲慢嘛。”
沈清鸢:?
“回陛下,不曾。”
皇帝‘呵呵’两声。
“你虽然一口一个臣女,回陛下,但你却根本不怕朕。
“沈清鸢,你从前没有告诉朕这些事,是因为你觉得,凭你自己就能全部处理。”
沈清鸢心头一跳,下意识反驳。
“不,臣女没有!”
“没有吗?强召天雷劈碎官员府邸,无论是开始前还是结束后。你都没有任何报备与解释。“
沈清鸢一愣。
“柳氏与吾儿死在一处,大理寺已经将其收押,你却强闯进去,在狱中将人杀害。”
沈清鸢不说话了。
“直到今日上午,你来交账簿,你都未曾拿出这些东西。
“是因为你觉得,只靠你自己,就能扳倒柳家。”
沈清鸢无话可说了。
“可是你做到了吗?
“不,你没有。柳家依旧在,边疆冲突从未停歇,就连吾儿秦时安,都因为你,殒命了!”
听到秦时安,沈清鸢心尖抽痛。
“不,我没有,我只是不够强......”
“不是的,沈清鸢,弱从来不是世间的罪孽。
“相反,你很强,你不过及笄之年,便可唤出如此强大的天雷。
“哪怕朕不在玄门,也知道,你是玄门里,万中无一的天才。
“就是因为,你生来强大,从未失败。
“所以你从不祈求他人,甚至,不屑于伪装。
“你的傲慢,才是这世间最大的罪恶。”
沈清鸢沉默片刻,突然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她用天雷劈了柳家,可柳家和陛下,却从未追责。
是大师兄,为她完成了收尾。
她招惹了宁王,是秦时安做了她的保护伞。
哪怕秦时安死了,连渣爹都被关进了大理寺。
她却在京城里,畅通无阻。
是陛下放过了她......
一切种种,沈清鸢突然明白了。
原来,她以为的“独自强大”,不过是有人,在替她负重前行。
沈清鸢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陛下教训的是......臣女,知错了。”
皇帝却没有再追究这事,反而,说起了别的。
“朕同你说这些,并不是要治你的罪。”
沈清鸢依旧没有抬头。
“你的傲慢,是来源于你的强大。
“朕的意思是,你的力量,目前还配不上你的傲慢。”
沈清鸢猛地抬头,陛下这是,几个意思?
“朕同你再赌一局,如何?”
“陛下请说。”
“把朕的儿子,带回来。”
沈清鸢瞳孔紧缩。
皇帝将沈清鸢的表情,尽收眼底。
果然,他猜对了。
“朕同你打赌。若你将吾儿带回,朕可以原谅顾家与你,所有的罪责。“
“若我,带不回呢?”
那可是龙,陛下想让龙君,给他当儿子。
这话陛下敢说,沈清鸢都不敢听。
暴怒的龙君,够灭大庸朝几百回了。
“若你带不回,顾家改回郭姓,重受延误军机的惩罚,并且再加上欺君之罪。”
“改回郭姓,也算是惩罚吗?”
皇帝挑眉。
“当然,郭这个姓,从此便钉死在耻辱柱上。"
沈清鸢:“......”
“陛下,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一场的赌约,我已经赢了。按照约定,陛下应为郭家翻案。“
全福和顾明兰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小祖宗嘞,她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当面质疑当今陛下的啊。
皇帝却笑了。
“沈清鸢,朕还没治你的罪,你便敢来同朕谈条件了。”
沈清鸢不卑不亢。
“臣女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傲慢。可陛下,却未曾承认自己的傲慢。”
“哦?从何说来。”
“大家都说,天子一言九鼎。可陛下,却在此时违约,不就是仗着现在的地位,臣女无法反抗吗?”
顾明兰彻底闭上了眼睛。
在心底思考,陛下会用何种方式,来赐死她母女二人了。
却不曾想,陛下居然没有说话,反而陷入了沉思。
皇帝想起了已故的皇后。
【陛下自认算计了群臣,可群臣,又何尝不是在算计陛下?】
皇帝睁开眸子。
“郭家一案,朕会去查。但结果如何,朕无法保证。”
沈清鸢叩首。
“谢陛下。”
皇帝挥挥手,让其退下。
顾明兰赶紧拜下想走。
沈清鸢却又开口了。
“臣女,还想问陛下,讨一样东西。”
皇帝有些不耐了。
“说。”
“臣女娘亲与家族,长年累月为镇北军募捐粮草,时至今日也不曾停。”
皇帝抬眼。
“哦?可有证据。”
顾明兰小心翼翼的开口。
“顾氏商行,每年都为镇北军捐银,还会运输物资,去边疆低价售卖。”
皇帝看向全福。
“陛下,确有此事,当年镇北侯,还特意在捷报中提起过。”
只是镇北侯死后,边疆就再无人,会提起此事了。
皇帝看向沈清鸢。
“你想要什么?”
“求陛下下旨,准许娘亲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