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御书房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顾明兰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沈清鸢。
顾明兰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自己刚刚,才在陛下面前说过,顾家商行,需要沈世谦撑腰。
现在,沈清鸢就为自己,请旨和离。
以沈世谦现在所处的境地。
很难不让人品出几分,顾家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意味。
刚刚缓过来的全福,也愣住了。
偷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皇帝此时,面色确实有些不好。
如此薄情的女子,真能帮他找回儿子吗?
“理由。”
沈清鸢缓缓开口。
“回陛下,因为娘亲筹银筹粮助镇北军,可渣爹却在背地里,扣押下发的军饷。”
皇帝眼睛都瞪大了,还有这种事。
“沈世谦不过是个礼部侍郎,如何能扣押军饷。”
贪污军饷这种事,皇帝知道,每年都会彻查。
但不都是,工部和兵部吗?
何时轮到礼部插手了。
“回陛下,渣爹与柳家联手,昧下了边军赏赐和抚恤金。”
皇帝:“......"
小兵的赏赐和抚恤金,确实是从礼部走。
但数额如此之小,关乎的人数,却如此之多。
还有不少人,甚至是京城人士。
这勾当,属实是风险比利益高不少。
所以,皇帝没有想过这方面。
年年查军饷贪污,都没有专门盘查过礼部。
只是循规蹈,每年例行查贪污。
“那沈世谦,贪污了多少?”
“臣女不知,但臣女知道,藏金所在之地。”
皇帝深吸一口气。
“传禁卫军统领来。”
全福赶紧跑了出去,生怕跑晚了,自己也会被牵扯。
沈清鸢再次拜了下来。
“娘亲毫不知情,还望陛下开恩。”
“呵,大雍律法,你沈清鸢当那是摆设吗?”
夫贪污,妻无论是否知情,连同母族皆抄家,家财充公,子从军,女为娼。
“臣女斗胆,愿为陛下寻找秦时安。”
当然,找不找的回来,那就是另说了。
皇帝一拍案头,大怒。
“如此大罪,你还敢同朕谈条件。”
这么多年都未曾仔细查过,礼部拨下的赏金这一块。
就算是积少成多,沈世谦和礼部上下,怕都贪污了不少!
“陛下,臣女没有同陛下谈条件。只是希望陛下看在娘亲与母族,常年为镇北军筹募的份上,放过娘亲。”
“哦,放过你娘亲,不用放过你?”
“是,臣女愿受大雍律法处置。”
皇帝嗤笑一声。
“按律处置?你现在是吾儿的赐婚王妃,将你没入教坊司,打的是朕的脸!”
沈清鸢伏在地上。
“陛下说得对,臣女现在的身份,确实不宜按律处置。”
沈清鸢顿了顿,继续道。
“但如果臣女,愿意放弃靖王妃的身份呢?”
皇帝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要起来了。
他的时安死了,自己眼下,却偏偏还不能杀她。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清鸢必定,是要为秦时安守节到死的。
想放弃这个身份,重获自由?
他这个皇帝只是老了,但离死还远着呢!
“臣女愿意放弃靖王妃的身份,承担沈世谦贪污军饷的连带责任。
“但臣女恳请陛下,放过臣女的娘亲。她为镇北军筹募了那么多年,一片忠心,不该因沈世谦的贪婪而受累。”
皇帝沉默了。
哦,放弃守活寡,选另一条生不如死的路。
真是蠢得可以。
她明明可以用靖王妃的身份,逃掉这一劫。
却愿意为了娘亲,放弃。
罢了罢了,不过是个痴儿罢了。
这样的人,为自己找回皇儿,应当也会尽全力。
皇帝挥挥手。
“退下吧。”
“陛下?”
皇帝不说话了,顾明兰赶紧扯了扯沈清鸢的袖子。
“鸢儿,别说了。”
沈清鸢无法,只能跟着娘亲一同叩首谢恩,出了御书房。
*
两人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沈府。
初一已经回来了。
此时与谷雨一同迎上来。
“小姐,夫人,没事吧?”
沈清鸢:“没什么大事。”
只要能保下娘亲,其他的都不算大事儿。
顾明兰:“谷雨,把信给我。”
她还得,再加两行字。
前两天,顾明兰才跟她的鸢儿说,不后悔嫁给沈世谦。
现在想起来,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后悔呀,悔得快死了!
没有沈世谦,顾家商行也许起不来。
但,有了沈世谦,顾家商行却是贪污连带的大罪。
沈世谦怎么胆子这么大呢?!
沈清鸢没管这些,娘亲想跟家里报备一声,那就报备吧。
“初一,随我去一趟靖王府。”
“啊?好。”
自从跟了小姐,初一和谷雨,经常会忘记,自家的主子是靖王殿下。
当然,她们本来也没有跟过靖王殿下。
谷雨有些不安,“小姐要去做什么呀?”
小六他们,现在对小姐,意见可大了呢。
“明日,便是时安的头七。”
按规矩,明日上午开始,礼部便会到靖王府开始祭祀。
沈清鸢既然是赐婚的靖王妃。
哪怕此时尚未成婚,也算是靖王府的女主人,理当在场。
今夜,沈清鸢就打算宿在靖王府。
初一和谷雨,顿时都不敢说话了。
她们还记得,小姐曾说过。
殿下头七的时候,会下去陪靖王殿下。
顾明兰不知道这事,但她莫名不安。
“鸢儿,你还会回来吗?”
沈清鸢点头。
“会。”
哪怕是头七,秦时安的魂魄,也不会回来。
但就算知道这事,沈清鸢也想陪陪他。
毕竟龙君,又不是她的时安。
爱她的那个时安,已经长眠了啊。
沈清鸢带着初一走了。
顾明兰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家女儿在想些什么?
民俗里,头七是回魂日,鸢儿就是想见见殿下吧。
*
靖王府。
依旧是一片素缟,沈清鸢敲开大门,同门房道。
“劳烦告知陈管家,靖王妃沈氏,前来送殿下。”
门房早就知道,头七时沈清鸢会来。
当即打开西角门,一人将她领去内院,交给崔嬷嬷,更换重孝麻衣。
一人则去冰室灵堂,告知陈管家。
“沈家大小姐,今日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