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缠着楚玖的视线,燕珩朝她缓步走来。
燕玦则踏着步子,迎上前去,用身体挡住了燕珩的路。
兄弟二人仅有半拳之隔,目光水平对峙,两种气场在无形之中碰撞交锋,仿佛有电光火石于空气中迸裂。
看着燕玦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似乎在蓄着力。
楚玖正想要上前阻止,谁知画风突变。
“阿兄要谢谢焱之才是。”
只见燕玦单手搭在燕珩的肩头,就像慈和的兄长一般,拍了拍,又替燕珩掸了掸官袍上并没有的灰。
“多亏了你替阿兄照顾小玖,阿兄和她才有重逢相见的这一日。”
燕珩冷情地拨开了燕玦的手,阴沉锋锐的一双眼,直直凝视着对方。
他一字一顿,漠声更正。
“不是替兄照顾,而是......我想。”
燕玦搓了搓眉头,低头哂笑了一声。
再掀起眼皮看燕珩时,幽深的凤眸染上几许嘲讽之意。
“替身就是替身,与小玖有婚约的是我,你想......?有个屁用!”
抬手轻轻拍了下燕珩的脸,燕玦笑意不达眼底。
“醒醒吧,一样的长相,你还妄图她中意你什么?”
身子前倾,他又凑到燕珩的耳边,低声私语。
“想想以前,想想母亲,想想府上的人,想想京城里的人。”
“他们是喜欢你多一些,还是喜欢我多一些?”
“沉闷无趣之人,小玖怎会喜欢?”
兄长的每句话,都精准戳在燕珩的痛处。
若是以前,燕珩定会不争也不抢,默默地退到一旁,看着兄长享受所有人的夸赞和喜爱。
可楚玖不同。
燕珩不甘心就此妥协和放弃。
“阿兄能想到的事,我与小玖都做过了,我有资格想。”
燕玦脊背挺直,扬唇不屑、
“那又如何?你又怎知,她抱你、亲你时,想的不是我?”
“......”
燕珩无言以对。
连楚玖都说,他只是她花银子买的小倌儿,是她空虚无聊时的排遣,是一场无关情意的风花雪月。
他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
毕竟,他以前上赶子给阿兄当替身,楚玖她都不稀罕要。
可那又怎样?
燕珩推开燕玦,执拗地朝楚玖走过去。
而燕玦则扯回燕珩,憋了大半晌的拳头,最终还是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楚玖紧步上前,握着了燕玦再次挥起的拳头。
“燕玦。”
她声音软软糯糯,唤得极其亲昵。
“别打了。”
当着燕珩的面儿,楚玖与燕玦十指紧扣。
她本来可以瞒着燕珩偷偷逃走的,来个好聚好散的,偏偏燕玦突然出现。
事已至此,她不能拖泥带水,跟谁都不清不楚。
兄弟两个她都不要,更不想事情闹到国公夫人那里去。
必须先让一方彻底对她死心,过后再伺机甩掉另一方,离开京城。
而斩断燕珩纠缠的刀,便是燕玦。
视线扫向燕珩,楚玖表情冷漠,态度决绝。
“燕珩,我与你阿兄本就是两情相悦,如今他活着回来了,你也别再缠着我了。”
端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楚玖搂着燕玦的手臂,挪了挪步子,躲到了燕玦的身后。
她不想直视燕珩的那双眼,也不敢直视。
太戳人,太揪心。
燕珩则哑着声问她:“那我们这些日子,算什么?”
手指肉眼可见地紧抓着燕玦的衣袖,楚玖硬着头皮回他。
“不是都说了吗,算恩客和小倌儿,算寻欢作乐。”
抬眼回视燕珩,她接着往燕珩心上捅刀子。
“我眼睛好了也不愿意告诉你,代表什么,世子难道不清楚吗?”
就像被人抽去了所有气力一样,燕珩站在那里扯唇苦笑,凤眸湿红地看着她。
喉结滚动,他试图咽下酸涩。
“别这样,好吗?小玖”
燕珩伸手想去牵楚玖的手,却被燕玦无情打开。
楚玖躲在燕玦身后,就像玩腻了便走的恩客,将绝情与薄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走吧,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子,我也不需要两个。”
“楚!玖!”
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高喝。
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燕珩脖红面赤,青筋从侧颈上延,直到额头。
他喘着粗气,声调突然又软了下来,颤声求着她:“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肯跟我?”
“你怎么样,我都不会跟你。”
话落,楚玖牵着燕玦的手,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燕珩紧步追上,欲要抓住楚玖的手,却又被燕玦伸手格挡开来。
燕玦将楚玖护在身后,又朝燕珩补了一拳。
“小玖是我的未婚妻!”
“注意你的身份,燕焱之!”
心都碎成渣了,所有的情绪都堵在胸口无法发泄,燕珩此时感到窒息得要死。
对!
死了就好了。
他这种无人爱、无人关心、无人在意的多余之人,就该死!
他死了,就皆大欢喜了。
就像疯了一般,揪起燕玦的衣襟,燕珩毫不手软地重重打了燕玦一拳。
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对兄长回手。
因为他就是想找揍。
“死了几年了,才回来?”
“小玖都嫁过一次人了,你们哪还有什么婚约?”
燕玦如他所愿,对着燕珩的脸猛地又是一拳。
周身散发的戾气,大有要将其打死的架势。
“那也轮不到你!”
唇角流着血,顺着唇缝染红了燕珩的唇齿。
他扯着唇角,狭长的凤眸噙着阴湿癫疯的笑意,然后咬着牙道:“我偏要她!除非我死!”
燕玦:“那我成全你!”
楚玖扯着燕玦的衣角阻拦,奈何两人都被情绪主宰,根本听不进旁人的说劝。
燕玦眼噙怒火,一拳接一拳地打下去。
而燕珩中间只回击了一两拳而已。
他倒在地上,像个半死不活的人,任由燕玦下狠地揍他。
楚玖急得上前拉架,却根本拽不动燕玦。
燕珩则趁机想要抓她的手,结果便引得燕玦打得愈发得狠。
黑妞儿护主心切,围着燕玦汪汪直叫,最后急得直接扑咬上去,却被燕玦一拳给打飞,疼得缩起尾巴,嗷嗷叫得惨烈。
楚玖心疼地跑过去,紧忙将黑妞儿抱在怀里安抚。
阿斗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热闹,时不时鼓掌喝彩。
就在这时,黄达拎着烤羊腿和两壶酒,喜滋滋地走进来,扬声喊道:“焱......”
在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之”字硬生生被卡了回去。
“黄公子,你怎么好几天不来啊。”阿斗屁颠屁颠跑过来,笑盈盈道:“阿斗都想你了。”
黄达哪还顾得上她,一脸懵地看着那挥拳相向的兄弟俩。
“这是......大,大,大白天闹鬼了?”
阿斗点头如捣蒜,“绝对闹鬼了,凭白冒出两个世子来。”
瞥见燕珩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黄达刚叹出“乖乖”二字,人就翻着白眼,又晕在了阿斗的怀里。
阿斗摇头叹气,拖着人朝自己的屋子去。
“这个傻公子,不够添乱的。”
好在顺意及时赶到,将打得红了眼的燕玦拉开。
燕珩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他侧头,凝望。
死气沉沉的眼里噙着泪,泪水里则映着弃他而去的楚玖。
此情无计可消除,求不得,舍不得,最是人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