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国公府,楚玖自然是住在聚福轩的。
屋子还是她从这里出嫁前住的那间。
燕玦想来见她,势必要经过国公夫人的屋子。
有丫鬟婆子受命守着,燕玦就是想留在她屋里过夜,同她做点亲密事,都架不住那几双眼睛一直盯着。
楚玖心如明镜,知晓今日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燕珩的手笔。
少了与燕玦在那事儿上的周旋,楚玖倒是轻松了不少。
不是她厌恶燕玦,只是她实在做不到,跟他们兄弟二人都有肌肤之亲。
更何况,她也不想嫁入国公府,看人眼色过日子。
所以,断不能再招惹燕玦。
至于燕珩……
只是她双目失明时的一场冲动、一个意外罢了。
是日夜里,待把燕玦劝走后,楚玖跟着李嬷嬷来到了国公夫人的屋子里。
明明已是子时,国公夫人仍和衣而坐,熬着时辰在等她。
从楚玖进屋子里起,锋利如刃的眼神就朝她刺过来,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燕玦不在,有些话便能放开了说。
今日阴差阳错地知道楚玖还活着,还知道燕玦寻到了她,诸多细节来不及弄个清楚,国公夫人便带人去那宅子寻人了。
现在坐下来想想,国公夫人一肚子疑问。
“你既还活着,为何不去找裴公子成亲?”
“难道你不知裴公子满京城地寻你吗?”
若是楚玖早嫁了裴既白,生米煮成熟饭,燕玦也只有死心的份儿。
国公夫人越想越气,便觉得这错都在楚玖身上。
楚玖腰背笔挺地立在那里,毫无怯懦之色。
“小玖福薄,承不了裴家的富贵,只觉得裴公子该娶个更好的。”
好在国公夫人尚不知晓燕珩囚养她的事,楚玖便避而不提,免得事情闹得大,再把国公夫人给气死,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那我儿怎么办,他就不该娶个更好的?”
国公夫人忍不住拔高声调,厉声叱责。
“既然不想嫁裴公子,你远走高飞便是,何必要留在京城,让他找到?”
眉间鼓起几分无语之色,楚玖只觉国公夫人这火发的莫名其妙,不分青红皂白。
又不是国公府的下人,也不是国公府的媳妇,自是没必要低三下气的。
楚玖语气平和地反驳。
“小玖又不是能掐会算,怎知燕玦会死而复活,突然回到京城,还会找到我?”
“……”
国公夫人无言以对。
她扶着被气糊涂的头,坐在那里缓了片刻。
“就两条路,要么当妾,要么离开。”
楚玖笑答。
“小玖正想与您商量此事,我也不想嫁进国公府,还请国公夫人替小玖保密,助我离开京城。”
国公夫人一听此话,眼底的那股怒火和焦灼瞬间就消了一大半。
烛火摇曳,约定在低声细语中达成。
翌日。
楚玖同燕玦陪国公夫人时,从李嬷嬷那里听了几句燕珩的事。
燕珩病了。
自昨日起,便高烧不退,躺在屋子里不吃也不喝。
想起那晚站在院中的燕珩,心像是浸到了水里似的,涨得发酸。
可楚玖提醒自己,不能心软。
不然,所做的事,所有故意为之的伤害,都将成为徒劳。
她经历过最痛苦的日子,深知没有熬不过去的坎儿,咬咬牙,都能挺过去。
又过了一日,宫里来了信儿。
皇宫娘娘设了家宴,邀请请国公夫人和世子入宫。
国公夫人便让燕玦扮成燕珩,一起出府入宫赴邀。
顺意得了这个功夫,趁着婆婆丫鬟们去吃午膳时,偷偷溜进了聚福轩。
“楚姑娘,你快去看看世子吧。”
“三天不吃不喝,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病死了。”
“你去了,劝世子喝点米粥也好啊,世子定会听楚姑娘的话”
这苦肉计,楚玖可不敢上当。
手藏在衣袖里紧攥着,她故意把话说绝,“饿死了算他,关我何事。”
赶在楚玖关上门前,顺意苦着脸又劝。
“那就算看在世子救过你的份上,楚姑娘是不是也该去看一看?”
门关到半路停在了那里。
想到父母的坟茔,想起这些日子的相处,楚玖动摇了。
对,给父母修坟的银子,她得还。
还得当面道声谢,这样,就不算欠他的了。
揣了一张银票,楚玖跟着顺意来到了燕珩的书房。
房门在身后关合,屋子里仅剩对视的两个人。
燕珩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宽袍,唇色泛白,虚弱不堪地坐在硬榻上,目光幽怨地看着她。
才两三日的光景而已,楚玖瞧着他,竟比燕玦还清瘦了些。
视线转向桌上的那碗肉糜粥,楚玖走过去拿起,冷着脸色走到燕珩身前。
“装可怜给谁看?”
勺子舀了一口粥,楚玖将其递到燕珩的嘴边。
也不用说什么,劝什么,燕珩自行张嘴,一边抬眸凝视着楚玖,一边喝下了她亲自喂给他的粥。
喉结一滚,他咽下了三日来的第一口。
粥,竟是甜的。
唇角浅浅勾起,燕珩气息较弱地回道:“给小玖看。”
“我可不心疼。”
楚玖垂眼不看他,带着脾气又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你饿死了,也不妨碍我跟燕玦成婚恩爱。”
燕珩乖乖又吃了一口。
黏腻的目光就像粘在楚玖脸上似的,他抬手搂着楚玖的腰。
她的腰很细,细得将她按进怀里时,燕玦的双手都还能浅浅抱下自己。
脸贴在楚玖的腰腹,他低声喃喃:“那小玖还来?还主动给我喂粥?”
楚玖看着手里的粥碗,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
她有病啊?
刚刚想什么呢,怎么就端着粥碗过来了?
楚玖将燕珩推开,把粥碗塞到他手里。
“我来是想问,我双亲的坟茔,世子是花了多少银子修的?”
“我一分不差地给你,咱俩两清。”
顶着那副病怏怏的脸,燕珩虚声嘴硬道:“不是我修的。”
他不要两清。
他要一辈子跟楚玖纠缠不清。
“既然不是世子,那就算了。”楚玖转身要走。
燕玦放下粥碗,一步上前,从身后将人抱住。
“你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楚玖委婉说谎:“我跟燕玦已经好过了。”
燕玦却说:“正好,你我扯平,谁也别嫌弃谁。”
细密又轻柔的亲吻带着灼烫的体温,落在楚玖的耳侧,惹得那片肌肤泛起一阵阵酥麻之意。
那麻意变成小虫子,顺着血液流至心房。
一股燥热鼓起,楚玖闭眼,咬唇,忍着耳侧的撩拨。
“国公夫人已经答应我和燕玦的婚事了,你就死心吧。”
酥麻之意戛然而止,虚弱又急促的呼吸在耳边回响。
默了须臾,燕珩则道:“无妨,那我就给嫂嫂做小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