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玦是个闲不住的人,每日都会带楚玖出府去吃喝玩乐。
只要顺意赶着马车去衙署接燕珩,燕玦便会牵着楚玖的手,早早在正院门口的游廊处等着。
待燕珩后脚踏进府门,燕玦就带着楚玖从他眼前走过。
还会懒洋洋地丢下一句:“左侍郎政务辛劳,在家好生休息。”
每每这时,楚玖都不会看燕珩一眼。
还故意同燕玦做些亲昵的举动,然后言笑晏晏地说着稍后去哪里、吃什么、听什么戏,直到将那黏腻潮湿的视线隔绝到马车之外。
而顺意则要侍奉两个世子。
早上送燕珩去上朝,中午要去衙署接燕珩,下午便要拉着燕玦和楚玖东西南北城地逛,到了晚上回府,还得禀告白日里的所见所闻。
“今日阿兄和小玖去了何处?”
燕珩情绪不高,神色阴恻恻。
顺意怕燕珩听了上火,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先是去戏楼里听了几场戏。”
戏散了好久,两人才从雅阁里出来。
楚姑娘戴着帷帽瞧不见,但燕玦的两瓣嘴却是又红又润又肿的,像是沾了女人的口脂。
“后来,又去湖边钓了几条鱼。”
鱼竿是燕玦架的,但鱼是他顺意守来的。
至于燕玦,则在马车上,枕着楚姑娘的腿睡大觉。
“再后来,大公子又带着楚姑娘去斗兽阁,看了会儿斗鸡。”
燕珩忍不住诧异:“斗鸡?”
顺意点头。
“嗯,斗兽阁的猛兽都斗死了,朝廷又下令严禁人兽斗,现在那里就只斗鸡、斗狗、斗蛐蛐。”
“......”
燕珩眉头挑了一下,不耐烦地问:“然后呢?”
再然后......
顺意不敢说,怕他主子听了又难过。
人家斗鸡是赌银子,燕玦斗鸡是赌香吻。
赌赢了,他亲楚玖。
赌输了,楚玖弹他脑瓜崩。
那柔荑素手能有多大的劲儿,打在脑门上,那风都是香的。
最主要的是能讨得美人笑,两人你追我躲,吵吵闹闹,落在顺意眼里都成了天作之合的打情骂俏。
这事儿说得吗?
说不得。
现实是刀,不知为妙。
顺意虽好心隐瞒,可燕珩却清楚得很,兄长和楚玖相处时,绝不会仅仅是吃饭、听戏、游玩那么简单。
他以前见过他们相处时的亲昵模样,顺意每说一个去处,以前被他偷偷框在眼里的一幕幕,都会随之浮现。
收敛心绪,压下那股蚀心的酸涩,燕珩沉声又问。
“母亲那边的人都问过了?”
顺意声色干脆利落地回他。
“问过了,夫人确实允大公子和楚姑娘的婚事,但是日子暂时未定。”
“毕竟,大公子的身份尚不宜暴露,而大公子也不想委屈了楚姑娘,定要日后光明正大地娶她入门。”
凤眸半眯,几分不信之意在眼底流淌。
“母亲,竟如此痛快地同意了?”
燕珩仍对此事存疑。
顺意撇嘴想了想,模棱两可地分析道:“夫人向来疼爱大公子,大公子九死一生地回来,也算是失而复得,心疼大公子吃了那么多苦头上,夫人便想万事都顺大公子的意吧。”
燕珩不置可否,转而问起了别的事。
“阿兄和小玖是明日随母亲去山中吃斋?”
顺意答:“正是,明日一早就出发。”
翌日,桂月十五。
楚玖陪着国公夫人和燕玦一起出城,来到山中一座百年古寺里小住几日。
白日里,他们扫佛寺,备素斋,听住持讲经说法,安心静气地抄写佛经,以此为国公府求太平。
燕玦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时常会偷偷溜出去一会儿,留下楚玖陪着国公夫人。
在寺中的第二晚,同国公夫人辞安后,楚玖先行回到她与李嬷嬷同住的禅房。
按理说,楚玖本该自己独住一间的。
但国公夫人担心燕玦拎不清,夜里偷偷溜到她房间里,做些玷污佛门净地的事,再意外在她肚子里留下麻烦,便命李嬷嬷每晚与楚玖同住。
无人的禅房里未点灯,一进去便乌漆嘛黑的。
点了烛火,楚玖这才察觉屋子里的异样。
早上出去时,床榻前的帐幔明明是卷起来的,现在竟然都是垂下的。
难道是记错了?
楚玖踱步过去,小心翼翼地掀起帐幔,竟发现床边坐着个人。
浓黑如墨的夜行衣,那人倾着身子,双手支在膝盖上,一双凤眸看她时永远黏腻又缠人。
不是燕珩,还能是哪个阴魂不散的艳鬼?
“你怎么来了?”
楚玖感到惊讶又荒唐。
“想你。”
燕珩起身,一把将人拽到怀里。
紧抱,俯首。
他偏头深深吻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禅房的门吱呀而开。
楚玖惊得眸眼圆睁,而燕珩则泰然自若将帐幔拉好,抱着人旋身躺在床上。
“楚姑娘可是睡下了?”
李嬷嬷走了进来,隔着帐幔问了一句。
此时,燕珩已经躲进被子里,躺在楚玖的身侧。
楚玖撑身坐起,挡着身后的略微鼓起的弧度。
她强作镇定,平声回道:“睡下了。”
“明日不用早起诵经了,夫人让我跟姑娘说一声。”
大手在楚玖的腰间轻抚揉捏,烦人得很,楚玖用力狠狠掐了下燕珩的胳膊,淡声回李嬷嬷的话。
“小玖知晓了。”
“那姑娘早些歇息。”
铺好被褥,李嬷嬷熄了烛火,终于在那张硬榻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