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阿斗那伙人,燕玦来到地下密室。
地下密室里,燕珩脚上的铁链拴在鸟笼的铁栏上。
那铁链的长度,便是他可以活动的范围。
酒馆老板娘对他还算照顾,担心他困在这里无趣,拿来书和棋盘,还有一些茶具,给他消磨时间。
夜色虽深,此时的燕珩却闭眼靠坐在墙角的硬榻上,明显毫无睡意,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熬时光。
燕玦进来之时,他缓缓抬起眼皮。
四目对视了一眼,燕珩又面无表情地阖上了眼。
而今夜闯入的顺意则被关在鸟笼里。
也不知是迷香的药性太强,还是他真困了,顺意躺在干草堆成的“鸟窝”里,呼呼地睡得极沉。
老板娘自燕玦身后跟来,瞧着笼子里的顺意,平声道:“按规矩,本该杀了的,可他也是你的人……”
撇了撇嘴,视线移落在神色晦暗不明的侧脸上,她略显为难地问燕玦。
“此人该如何处置是好?”
锋锐的目光从燕珩那处收回,燕玦睨了眼顺意,拖着声调回道:“关在这里,两人正好做个伴儿。”
……
楚玖恢复意识时,天色已大亮,且还是在自家的床上。
身上仍是昨夜那身男子装扮。
而燕玦枕着手臂,就侧卧在她身侧。
他皱着眉头,似乎困在梦魇之中。
一双好看的眉眼,如丹青大师勾画的几笔白描,线条流畅,粗细有致,很是好看。
楚玖瞧得出神,只因想到了燕珩。
被囚养在那宅子里时,她后来装瞎,偶尔清晨醒来时,便会偷偷端详熟睡中的燕珩。
燕珩偶尔也会皱着眉头,就跟燕玦此时的睡相一模一样。
有时,她会伸出手,轻揉燕珩的眉间,将困住他的梦境揉散。
可每每那时,燕珩便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凑到她脸前,随意在某处亲一下。
或唇角,或额头,或鼻尖……
而她则紧忙盯着虚空,继续装个睁眼瞎,任由他黏黏腻腻、缠缠绵绵地压着她,再来个晨间宣淫。
楚玖也是同燕珩睡在一起后才知晓,原来男子在睡着时,蘑菇是会长起来的。
思及至此,楚玖的视线下意识下移,落在了燕玦的身上。
睫羽扑扇了两下,楚玖倏地坐起身,一脚将燕玦踹到了地上。
“谁准你上我床的?”
想起昨夜燕玦用的阴招,她就恼火。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会算计人。
楚玖咬字斥责:“阴险狡诈之徒!”
睡得正熟,突然被踹到地上,燕玦自是有点发懵。
他直身坐起,一眼睁一眼闭地看着楚玖,一身困意难散。
“还不去上朝点卯?”
楚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率先推门出了闺房。
燕珩的事再重要,也比不过天家给的铁饭碗。
马车在街巷间飞驰,朝着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送燕玦回去换官袍的路上,楚玖又同他说起燕珩的事。
“如今我已经收了四位门客,我既不会再嫁你,也不会再与燕珩有任何瓜葛。”
“所以,你没必要再关着他。”
前前后后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燕玦此时乏得很。
他头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回起话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慵懒而闲散。
“现在关他,也不全是因为你。”
楚玖追问:“那是为何?”
燕玦打了个哈欠,尚未醒透的嗓子说起话来低沉暗哑,有种沙砾的质感。
“不知为妙,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想起燕玦曾提过上元节后要带她走的事,加上燕玦与那小酒馆奇奇怪怪的关联,楚玖隐隐感到燕玦他们似乎在密谋着什么事。
既是与她无关的事,楚玖既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
只是一想到燕珩被关在地下密室里,整日见不到太阳,吹不到清风,蜷缩在角落里,与老鼠、虫蚁为伴,便可怜得让她心焦。
“那你到底要关燕珩到何时?”楚玖冷声又问。
燕玦缓缓睁眼,幽深阴郁的瞳眼框着楚玖那一脸的焦急和担忧。
唇线紧绷,他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你既说与燕珩再不会有任何瓜葛,又何必追问我何时放了他?那是我阿弟,何时放了他,自是我说的算。”
楚玖态度强硬。
“他也算帮过我,他被你囚禁,我不能坐视不管。”
“你若不肯放人,我带人硬闯酒馆救人便是。”
搭在双膝上的手紧握成拳,燕玦心头抽痛,却仍咬着后槽牙,压着弥漫在胸口的情绪。
“那我呢?”
“你救他,就没想过会害死我?”
“还是我死了,小玖也无所谓?”
美眸圆睁,楚玖直直地回视那双逐渐湿红的眼。
“何意?”她问。
马车内的空气沉静而凝重,莫名有种悲伤且哀怨的情绪在流淌。
燕玦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若我说,没了那酒馆给的解药,我会死,你还会带人硬闯去救燕珩吗?”
本不该说的秘密,燕玦还是忍不住说了。
只因,他也想被楚玖可怜,被楚玖在意。
可怜可怜他吧,重新在意、喜欢他吧,或许,他活不过上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