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达夜里来寻楚玖,亦是为了国公府的事。
“定国公怒斩部将一事,疑点重重。”
“况且边关距京城千里之遥,纵是男子快马加鞭、昼夜兼程,也需半月有余方能抵京。”
“那妇人却偏偏在此时入京击鼓鸣冤,实在来得太过突然,又过于蹊跷。”
“魏兄心生疑虑,已遣家丁赶赴燕北暗中查探,又借朝中同僚的人脉,争取到了协助兵部尚书查办此案的机会。”
“只是……”
黄达顿了顿,继续道:“魏兄尚有一事,想请楚姑娘借御前待诏之便,代为打探一二。”
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楚玖自是义不容辞。
“黄公子请说。”
担心隔墙有耳,黄达压低声音。
“同御前太监总管探探口风,看看天家对定国公到底是什么态度。”
“若天家是铁了心要除掉定国公,就算案子查出什么门道来,也是无力回天。”
“那咱们......”
事关至交好友一家安危,黄达眼神坚定,沉声道:“就得提前另做打算了。”
无须黄达表明到底是何种打算,一个眼神,楚玖便能会意。
她用力颔首。
“黄公子放心,我定会寻个机会入宫,探明圣意。”
昔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黄达,今日却顶着一张严肃脸,坐在那里,眉头紧皱。
鬼主意极多的他也没了辄,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眼睛低垂着,肉嘟嘟的嘴巴撇了撇,不由叹了口气。
“虽不知焱之兄死哪儿去了,可现在来看,于他而言,反倒成了好事。”
“自小我虽与焱之更为亲稔,可之淼兄同我和魏兄,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他俩谁被杀头,我都会难过。”
想象到燕珩被砍头的场景,楚玖便觉得那砍刀像是砍在了她的心头上。
刀刃深陷,几乎要将她的心砍成两半。
就在此刻,无形的痛意,有了颜色,血淋淋的,无论睁眼还是闭眼,都在心口、脑海里静静流淌。
送走了黄达,楚玖心事重重地回到了燕珩的屋子里。
燕珩早已撬开了脚上的铁链,准备赶回国公府。
他之所以还没走,是想等楚玖回来后,同她打声招呼。
“不行,你现在不能回国公府。”
楚玖紧抓着他的手不放,摇头劝阻。
“天家已派禁卫军将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你现在回去,如何进得了国公府。”
“若是不小心被发现,不仅帮不了国公府,还会再给定国公扣上一项罪名。”
见楚玖急得红了眼,燕珩收回步子,转身将她按入怀中。
“别担心,兄长这几日未来,我身上的软筋散药性已散。”
“趁黑偷偷翻进国公府,不成问题。”
“我回去看看母亲,过几日,再寻机回来看你。”
纤细的手臂紧紧圈住燕珩的腰身,楚玖将脸埋在他胸前。
“可我放心不下你。”
“你若是担心国公夫人,明日我替你去国公府瞧瞧。”
“若是我也进不去,你再想办法遛进国公府,可好?”
说着说着,泪珠顺着楚玖的眼角无声滚落。
一半为愧意,一半为别离。
楚玖一遍遍告诉自己,定会有两全的法子,既能保住燕珩,又能保住燕玦。
而此番分别不过是暂时的,待过了上元节,两人终有重逢之日。
可无论她如何劝说自己,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忐忑,似藤蔓般悄然滋长,缠得她连呼吸都泛着疼意。
她在心里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却不得不将燕珩继续囚在这屋子里,然后等待时机,用他把燕玦换回来。
看到楚玖流了泪,燕珩的心软了下来。
双手捧起那张芙蓉面,用指腹拭去那两行晶莹。
“好,听小玖的。”
抽了抽鼻子,楚玖哑声道:“我有点口渴,能给我泡杯茶吗?”
黏腻的视线缠带着柔情,燕珩点了点头,对她自是有求必应。
待茶泡开后,楚玖朝窗前花几上的那筐橘子指了指,“近几日有些咳嗽,咱们烤几个橘子吃吧。”
燕珩起身,踱步走向窗前。
不同几日前的虚弱无力,此刻的燕珩脊背挺拔如松,举步沉稳有力,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气力。
也正因如此,初一今日才把软筋散塞到楚玖的手里。
人心难测,即使是亲兄弟,在生死面前,也未必肯牺牲自己。
而强者难控,只有弱者,才会乖乖听话。
趁着燕珩挑橘子时,楚玖偷偷将软筋散倒进了燕珩的茶碗里。
白色的粉末在一点点化于水中,可仍有少许残留仍浮在水面,需要时间去消融。
而燕珩已挑好橘子,转身正朝这边走来。
一步。
两步。
……
他在不断靠近。
楚玖用余光状似无意地瞟了眼燕珩的茶碗。
还差一点。
现在燕珩坐下,他定会发现的。
“燕珩,窗户是不是开得太大了,我有点冷。”
燕珩收住步子,转身看了眼窗户。
他向来说得少做得多,有什么事,行动总会抢在话前面。
换了跟短些的支棍,燕珩将窗缝调小了些。
待他坐回茶桌时,那软筋散已彻底融在茶水里,看不出半点痕迹。
橘子放到炭火炉的铁网上,燕珩端起茶盏,慢慢地润了一小口。
察觉到楚玖一直在瞧着他,燕珩侧头迎上那双目光,抬起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
“不是渴了吗,怎么不喝茶?”
见燕珩又要抬起那盏茶,楚玖急声问他:“燕珩,若是你跟我生个孩子,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眸光轻颤,送到唇边的茶盏顿住,燕珩身体僵滞了一瞬,目光灼灼地看向楚玖。
缓缓放下茶盏,他眼中噙笑。
“只要是跟小玖生的,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
“那你可愿......入赘我楚家?”楚玖问得诚恳。
燕珩答得坚定,“求之不得。”
“几日未服那软筋散了,今夜,小夫君总该是中用的吧?”
楚玖抬起双手求抱,强颜欢笑道:“也不知明日天会不会塌下来,不如,及时行乐?”
目光无声纠缠,燕珩缓缓起身,绕过茶桌,毫不费力地将楚玖拦腰抱起,然后又不疾不徐地朝床榻走去。
纱帐垂落虚掩,一件件衣衫陆续从缝隙被扔出,同时露出满床的春光。
今夜的楚玖很是主动。
燕珩被压在下面,狭长的凤眸里,瞳孔逐渐涣散。
他的喉结一滚再滚,感觉整个屋子都在摇晃、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