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旅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多谢司令,还得是您,要不然这工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推进下去了。”
“你知道个锤子。”
刘司令等众人全都离开,这才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些得意地冲白旅长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钱老一句句现教出来的!”
“啊?”
白旅长瞪大眼睛,先前还在心里为刘司令竖起的丰碑,立刻就塌了半截。
他有些哭笑不得:“我说呢,这水平不像您啊。”
“给老子滚蛋!”
刘司令笑着锤了他一拳,“你也不想想,咱们这帮粗人,哪懂这些精细活儿?还是钱老考虑得周全。他讲给我,我再原封不动复述一遍,你看看,是不是压住了这帮孙猴子?”
白旅长心服口服,“不愧是钱老,几句话就把这事说透了,任他是谁,也得乖乖听令。”
“所以你莫得担心,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来问,我让钱老在后方给你们出主意!”
“是!请司令放心,也请钱老放心!”
事情安排完毕,很快到了执行阶段,众人纷纷踏上前往桃李木的汽车,各自开展动员工作。
梁哲被分配的是两大块区域,一个是拥有三千多人的桃李木建材总厂,另一个,则是负责沿途寻找分散的牧民。
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他还获准带上一个小帮手——甜甜。
小姑娘背着小挎包,里面装着布娃娃,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爸爸身后,把兴奋都写在了脸上。
临行前,刘司令、钱教授和王总设计师等人,纷纷叮嘱父女二人,“你们去的这个建材厂,是个老牌国营单位。厂长是个倔老头,脾气又臭又硬,是出了名难啃的硬骨头。”
“不过据说他对孩子特别喜欢,自己家也有个和甜甜差不多的外孙女。你们多从孩子的角度入手,打好感情牌,应该也能说动他。”
甜甜听说自己这么重要,高兴地直拍小手,“刘爷爷,甜甜这回去,是不是又要立功了?”
“那当然了,咱们甜甜就是小福星,只要你一露面,肯定能立个大大的功劳!”刘司令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眼神中的宠溺挡都挡不住。
甜甜笑得像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转身抱住梁哲的腿,仰着小脸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听到了吗?爷爷说甜甜能立功!甜甜保证帮爸爸完成任务!”
梁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我们都等着小福星凯旋回来!”
长辈们笑起来,一起将梁哲和甜甜送上了车。
汽车发动了。甜甜趴在车窗上,使劲朝爷爷们挥手,直到那些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戈壁滩的尘土中。
车先将他们送到镇上,父女二人又换乘绿皮火车,一路向西叮叮咣咣开了十多个小时,终于来到桃李木火车站。
这里是大西北重要的交通枢纽,也是西进两疆的必经之路。早先,这里根本没有小镇,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和沙丘,环境十分恶劣。
为了打通进疆的路线,国家专门派人来此勘测,前前后后努力了五次,终于找到了一条地下河,彻底解决了居民的饮水问题。同时,又拨了款在这里修建铁路,种植树木,经过十余年的开发,渐渐汇成了一个一万多人的小镇。
原先因自然条件艰苦,被迫离乡背井的人们,也陆续回迁了回来。
桃李木小镇是座半工业化镇子,除了驻扎在这里的铁路职工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工厂,对外输出着矿石、冶铁等原材料,不过规模最大的,还是当地的建材厂。
依托当年挖到的地下河,他们从河水中挖出的河砂是最好的砂石原料,粗加工之后,再利用铁路系统发往全国各地。算是小镇的核心支柱产业之一。
梁哲抱着甜甜下了车,火车站外,早早便有人举着牌子前来接站。
来人是当地民政单位派来的干事,姓曹,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双细窄的小眼,微微有些驼背,脸上全是西北风沙吹出来的沧桑痕迹。
“久仰了梁团长,欢迎您来我们桃李木小镇!”
曹干事满脸堆笑,伸手接过梁哲手中的行李。
“我叫曹克用,您叫我小曹就行。这回您负责通知的几个单位,都由我来负责对接,有什么工作您直接通知我就行。我肯定给您做好后方的协助和支撑。”
梁哲拉着甜甜的小手,跟随曹干事一边向站外走,一边问道,“镇上的撤离动员工作,目前推进得怎么样了?”
“这……”曹干事皱了皱眉,语气恳切,“梁团长,我实话实说,不太好办。”
“怎么说?”
“咱们这个镇子,人口虽然不多,住得还特别分散,东一片、西一片,杂乱无章,动员起来难度特别大。”
“前几天接到上级通知,说部队要搞军事演习,要我们通知群众先撤出去,”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实话,大伙儿都不太愿意。”
梁哲没吭声,示意他继续说。
“您也知道,咱们这儿以前是啥样?沙漠嘛。住一阵子吃不上水,大伙就扛着帐篷走了。后来国家给我们找到了水,大家这才重新搬回来定居。现在地基也打了,砖瓦房也盖了,突然让他们往外搬,这些人哪里能同意。”
梁哲听到这里,也不禁有些皱眉,他知道曹干事说的都是实情。
自古道“故土难离”,若非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谁又愿意舍弃家园呢。
而桃李木小镇上的居民,曾经经历过颠沛流离,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虽说让他们撤离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但相信很多人都过不了心头的那道坎。
尤其是大家给的理由,又仅仅只是一次“军事演习”,这也更缺乏有效的说服力了。
曹干事见梁哲不语,有些欲言又止,“而且……”
“而且什么?”
“梁团长,恕我直言,我小的时候也瞧见过演习,那时候大家乒乒乓乓打一阵枪就行,压根用不着这么大规模地撤离。这回动静这么大,我们基层看着,心里也特别没底。”
梁哲挑了挑眉。
曹干事继续说,“您想啊,这得动用什么级别的坦克大炮,才需要把一万多人全都搬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