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甜甜朝毡房里喊了一句,什么回应也没有。
她从被窝里爬下来,光着脚丫踩在毡毯上,绕着毡房找了一圈,压根没有小兔子的影子。
墙角没有,桌子底下没有,门口也没有。
“小白兔,你是不是跟甜甜躲猫猫呀?”小姑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
她把毡房里每一个可能藏兔子的角落都找了一遍:装衣服的木箱后面、堆着干草的口袋旁边、甚至连自己的小被子里都掀开找了。
都没有。
小兔子的窝上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余温,它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得没了影子。
她又跑到毡房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晨光里,只有远处牧民赶着羊群的身影,梁哲在帐外和牧民说着话,他的脚边和草地上,都看不到小兔子的影子。
甜甜站在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攥着门帘的小手慢慢收紧,直到这时,她才确认了小兔子是真的丢了的事实。
小姑娘忍了许久的委屈、伤心和失望,终于一下子爆发出来,她跑到小兔子的窝旁,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地大哭起来。
“小白兔,你说好要和甜甜做朋友的,为什么要自己跑了呀!”甜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噼里啪啦砸在漂亮的蒙古袍子上。
梁哲听到动静,急忙返身钻回帐篷里,甜甜看见爸爸出现,哭得更伤心了。
“爸爸,呜呜呜,小白兔子不见了,它不要甜甜啦!”
梁哲见女儿如此难过,不免心头生起不忍,急忙抱起甜甜柔声哄劝。
小兔子还是野性难驯,胆子又太小。虽然暂时有了甜甜保护,一旦甜甜不在身边,就担心自己再被那只神出鬼没的老鹰抓住。
干脆趁着夜色偷偷逃走了。
“是爸爸不好,应该把毡房门再关严实些。”
梁哲暗暗责怪自己,早知道这样,不如昨天用根绳子,将小兔子拴上了。
“宝贝别哭了,以后有机会,爸爸再给你抓一只一模一样的小兔子好不好”
“呜呜呜,那不一样。”甜甜哭得直抽鼻子,“这是大鸟送甜甜的礼物,小白兔,小白兔那么可爱,甜甜不想把它弄丢呀。”
稚嫩的哭声引来了帐外的牧民,曹干事、小邱和司机等人正在外面收拾行李,听到甜甜在哭,紧张的都冲进了帐篷。
等到他们了解到事情真相,几人都有些哭笑不得,又很心疼小姑娘的难过。
“好孩子,叔叔们再帮你抓一只最乖的小兔子,好不好?”曹干事拿出手绢,替小姑娘擦去眼泪。
“可,可那不是大鸟送来的了。”甜甜想起小兔子软软的身子,红红的眼睛,越想眼泪越止不住。
不一会儿,莫日根夫妇、塔娜夫妇,以及穆勒等人也全都被惊动了。大家互相一问,才知道是甜甜丢了小兔子,在泪流不止。
大人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如果甜甜留下的时间长一些,他们还可以去捕一只送给她,可惜,今天是甜甜他们要回到镇上的日子,再打猎已经来不及了。
更何况牧民们都是用弓箭捕猎,要是把小兔子弄伤了,岂不是更让甜甜难过。
梁哲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好把女儿抱在怀里柔声安慰,哄了好久,甜甜才终于擦掉眼泪,趴在梁哲怀里,情绪慢慢平复了些。
小小的孩子,好像在这一刻忽然懂了什么。
不是所有美好的相遇,都能收获长久的相伴,也不是所有遗憾,都能被圆满弥补。
就像小兔子原本就属于辽阔的草原,雄鹰本就该翱翔在蓝天上,它们和自己,只是一场短暂的相遇,终究要回归各自的天地。
就像南方大山里遇到的猴子爷爷和小猴子们,相逢就是缘分,离别才是常态,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谁也不可能永远陪伴着她。
甜甜本来就是极通透聪明的孩子,当她明白这个道理时,她的心智就已经得到了成长,不再是之前只会哭着要小兔子的小姑娘了。
幼小的孩童终要长大,她们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接受离别与遗憾。
等甜甜彻底平静下来,大人们也已经整理好了行李,装好车,准备出发了。
他们在莫日根的毡房里吃了一顿送行早饭。巴林大队的巴特尔带着族人,还有恩和大队的牧民们,全都赶来送行。
大家为梁哲等人献上洁白的哈达,拿出准备好的奶干、奶豆腐、茶砖、肉干等食物,娜仁托娅还特意送给甜甜一条亲手织的蒙古毛毯,希望能替她抵御夜晚的寒凉。
甜甜对大家也是百般不舍,和这个阿姨贴贴,和那个姐姐抱抱,又被莫日根等叔叔轮流驮在肩头玩耍,热闹的氛围,终于让小姑娘从离别的伤感情绪中重新恢复了开心。
大家坐上吉普车,和草原上的牧民们挥手作别,为期五天的草原行程圆满结束,车子缓缓启动,朝着镇上驶去。
身后的毡房越来越远,从视线中开始渐渐缩小,先是恢复成一朵一朵雪白的木棉花,再变成一个个小白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
和来时相比,这一次他们不用再四处寻访牧民,所以也就选了一条最近的路返回镇上,这样能足足节省至少两个小时的路程。
等到镇上熟悉的房屋出现在眼前时,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三点。
众人在汽车上已经坐得疲累无比,梁哲便和曹干事商量,所有人分头休整,他和甜甜先回招待所休息,曹干事、小邱一行人也各自回家,好好歇上一歇。
他还打算过一会趁着邮电局没有关门下班,再去打一个电话,问问基地对建材厂这边究竟有没有什么动员方案。
当日白旅长告诉过他,如果建材厂不同意撤离,先不要强迫,让他先做好自己其他的动员工作,由基地来想办法,现在几天过去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的进展。
曹干事见梁哲安排妥当,点头道,“大家折腾一路,确实都累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再来看你和甜甜,要是建材厂那边有什么问题,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好,就这么办。”梁哲拉过甜甜的手,“宝贝,和叔叔们再见。”
甜甜乖巧地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们再见,甜甜先下车了,你们慢点开。”
“放心吧,我们会的。”
曹干事温柔地摸了摸甜甜的头,小邱也笑眯眯地把满满一袋牧民送的特产递给梁哲,“梁团长,这些你们都收好,都是牧民兄弟们的好意,回头带给咱们部队的同志们尝尝。”
梁哲推辞不过,只好道谢收下了。
司机调转车头,向他们挥了挥手,将汽车驶离招待所,梁哲一手提着包裹,一手拉着女儿,转身走进招待所大门。
他刚踏上楼梯,心里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和警惕感。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征兆,纯粹是久经沙场一种军人直觉。
可这份直觉,曾无数次在战场上帮他死里逃生,也规避过许多无名的危险。
梁哲眉心一拧,轻轻放下手里的包裹,快步上前把甜甜护在身后。
他生怕有人在楼道或楼梯上设伏,将父女二人困住,只能左手紧紧护住女儿,右手悄然按住腰间,那里挂着穆勒赠给他的弯刀。
同时,他向甜甜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乱动,更不要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