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十分聪明,又和梁哲默契十足,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向梁哲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梁哲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向房门走去。
他将身子贴在门外,侧耳倾听,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可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让他不免绷紧了神经。
屋里有人!
而且,不只一个!
此时天色还早,招待所里人来人往,还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嘈杂人声。难道真的有人这么大胆,敢在这里做恶?
正当他暗自戒备时,楼下忽然传来服务员的说话声。
“刚才上楼的是不是梁哲团长?”
“是啊,怎么了?”
“你没告诉梁团长,有人来找他吗?”
“哎呀,瞧我这记性,让我给忘了,我这就上去告诉他。”
话音未落,楼下便响起脚步声。
梁哲正错愕间,眼前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大力拉开,一个身影半探出来。
梁哲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蓄势待发,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怔住。
对方也没想到,竟然和梁哲走了个面对面,愣神之后立刻大笑出声,朗声道,“梁团!你回来了!”
梁哲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的甜甜忽然跳了起来,欢快地叫道,“是大壮叔叔!”
她从梁哲身后绕出来,一头扎进了眼前人的怀里。
宋大壮抱着甜甜,笑得眼睛弯弯,一叠声地道,“幸好把你们盼回来了,我们正愁怎么联系你们呢。”
“我们?”梁哲一脸诧异,“还有谁来了?”
“嗐,别提了,你不是给旅长打电话,说遇到困难了吗,旅长安排了一下手头工作,和司令请示后,我们就赶来了。今天早上才到。”
他说着,朝上楼的服务员招了招手,“同志,麻烦您再给送一壶热水上来。”
服务员见梁哲已经和宋大壮相认,便不再多话,点头道,“好的首长,您稍等。”便转身快步下楼。
宋大壮这才抱着甜甜,笑着向屋内一指,“快进来吧,保管你猜不到,这回是谁亲自来了。”
梁哲满心疑惑,转身走回屋内,脚步立刻像定住了似的站在原地——宋大壮果然没说错,这一回,他是真没想到。
只见屋中还着两人,白旅长一身笔挺军装,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另一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放下了手中正看着的书本,向甜甜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乖囡,有没有想爷爷啊?”
“哇!是钱爷爷!还有白爷爷!”
甜甜欢呼一声,从宋大壮怀里挣出来,嗖的一下跑到钱教授身边,一把抱住他大腿。“钱爷爷,甜甜好想你啊!”
钱教授被这小炮弹撞得微微后仰,却丝毫不以为忤,他抱起甜甜,把她放在自己身边的床上,笑着道,“让爷爷看看,嚯,这身藏袍穿得好漂亮,很有少数民族的风采。”
白旅长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小丫头跑出来没几天,好像有点晒黑了,瞧着也更硬实了。”
梁哲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快走几步来到钱教授和白旅长面前,立正敬礼道,“旅长,钱老,没想到您二位亲自过来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都怪我办事不利,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是说的什么话。”
白旅长为人一向严厉,此刻却半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做这种动员工作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遇到了不怕,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可是……”梁哲肩上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如果这次只有白旅长自己前来,他心里或许还能好受一些,钱教授居然亲自赶来了,这实在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做为两弹结合项目的负责人,钱教授身上有着多少工作,扛着多少重担,竟会为了自己负责的项目出面协调,这让他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见他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已经憋出了冷汗,钱教授笑了笑,向他道,“小梁,你不要有太大的思想包袱,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钱老,我……”
“坐下。”
钱教授语气虽然温和,但他说的话,上至司令,下至普通战士,全都令行禁止,完全服从,梁哲立刻规规矩矩坐在了椅子上。
钱教授把甜甜抱到自己腿上,缓缓说道,“我们这次的疏散工作,你负责的是最难的两个部分。论人数,除了铁路系统的工人和家属,建材厂的人员是最多的;论难度,你还要走访动员数百户牧民,战线拉得长,工作上有很大的难度。”
“通过这几天反馈回来的结果,其他地区的居民已经陆陆续续同意了撤离,唯独建材厂,还因为有实际的困难,一直没有敲定。这件事我和司令商量过,我觉得,还是由我出面做工作,比较有说服力。”
梁哲一听就急了,立刻站起来说,“钱老,您日理万机,这种事怎么好麻烦您呢!牧区的工作已经都做完了,您放心,我这就去建材厂找宫厂长,说什么也要把他的工作做通!”
“说了让你坐下,你怎么又着急了。”
钱教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向甜甜道,“乖囡,快让你爸爸坐下,爷爷话还没说完呢。”
甜甜立刻板起脸,小大人似地严肃说道,“爸爸快坐下!钱爷爷还没说完话,爸爸不要打断爷爷!这是礼貌!”
这句话说完,屋里几个大人都被逗得忍不住失笑,梁哲歉然地点点头,“甜甜说的没错,是爸爸错了,爸爸道歉。”说着又重新坐了回去。
屋内原本严肃的氛围,也因此轻松了不少。
钱教授这才继续说道,“宫茂兴厂长说的原因,是实实在在的难处,我来之前,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下情况。建材厂这批要生产的砂石订单,是要供给邻县,用来赶在入冬前给百姓盖安居房,确实耽误不得。”
这也正是梁哲头疼的地方。
他知道,这位宫厂长其实并不是个特别轴,特别不讲理的人,只是这批订单既关系到老百姓实际需求,又是工厂全体职工的主要收入来源,擅自停工,确实不太合适。
“钱老,那我们现在有什么办法,能做通宫厂长的工作?”梁哲有些期待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