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那我们该怎么办?”王建业听王总设计师都这么说,一下子急了,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他鼓足勇气想出来的点子,又经过周密的计算,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就连几位组长和王总设计师都认可了,可偏偏卡在“没有经验”这几个字上!
这不是说以后没经验的事都干不了了吗?
“小王同志,你别急。”王总设计师看出年轻人被打击到了,连忙放柔了语气,“虽然我们这些人没有经验,但是你别忘了,咱们还是有可以做主的人。”
“啊?”王建业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眼前立刻一亮:“您是说,钱老?”
“对。”王总设计师笑着说,“钱老虽然去京里开会,但也只是一天的功夫,今晚不回来,明天一早肯定能回基地。”
他的目光转向众人,“大家都知道钱老在国际上的学术地位,他是目前全球最知名的火箭专家之一,有着丰富的阅历和经验,我们没见过的,他当年在鹰国时都是见过的,也了解过。”“现在,咱们把理论值已经计算出来了,最终只要问问钱老的意见,这种情况下可不可行,我相信,钱老会给出最权威的决定。”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王建业一听这话,之前颓丧的表情立刻一扫而光,变得激动起来了。
果然是年轻人,情绪的起伏来得快去得也快,所有的表情都写在脸上,活得率性又单纯。
王总设计师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仿佛又回到自己一腔热血在国外求学的日子,目光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套理论是你提出来的,就要由你自己去见钱院长,亲自和他解释清楚,你敢不敢去?”
“敢!那有什么不敢!”
年轻的工程师一挑眉毛,想都不想,立刻大声回答!
这就是年轻的好处,初出茅庐,胆子大得很,南天门都敢闯一闯!
不过这激动劲也只维持了几秒钟,王建业忽然回过神来,一想起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又瞬间定住了。
“不……”他忽然嗫嚅起来,小声说道,“我,我那个,资历浅,还是,还是让我们主任去吧……”
钱教授的房门可不是那么容易敲的,要是不做好万全准备,在专业上被他三言两句问得哑口无言,那可是个连地缝都没处钻的。
多少位资深专家、学者、自系统负责人,都在钱教授面前碰得灰头土脸,别看他平时一点架子没有,待人接物和蔼可亲,脸上还总是挂着春风般的温和笑意,可一旦涉及到专业领域,甭管是谁,钱教授都是会直言不讳,丝毫不和你讲情面。
因此张诚一听这话,立刻把头摇了起来,“小王,这件事还是你亲自去说,放心,不管你说得好说得坏,钱老都不会批评你。”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要是他去,做为部门负责人,钱教授肯定会用更高的标准来对待他,然后问一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通?”
开玩笑,他又不是没领教过钱老的厉害!
王建业一听让自己亲自去,表情马上变得紧张起来。
他刚才头脑一热,想都没想脱口答应,等回过神来,稍微一冷静,又立刻后了悔。
自己毕业没多久,参加工作的时间也短,算得上是愣头青一枚,钱教授的办公室出入的都是各个系统负责人,自己这点资历,压根凑不上前。
更何况钱教授日理万机,基地京城两头跑,就算是从京城回来,肯定也是带着一大堆的任务和工作,万一自己到了那,口齿嗑绊说不清话,岂不是耽误钱老的时间吗?
“张主任,我,我真不行,还是请您去说吧。”见张诚不语,他又转向王总设计师求助,“王总……”
这可怜巴巴的样子成功让刘司令和王总设计师等人都笑了。
“你这个伢子,我还当你是个小虎崽子呢!”刘司令指着王建业,一脸纵容地说,“就算你是虎崽儿,又怕个锤子,钱老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司令,我……”
“你就大大方方地去!钱教授最喜欢这种有脑子的年轻人!不要讲什么经验不经验的话,你们搞科研的,从来靠的不是经验、资历那些虚的,是靠自己的本事,晓得不?”
王建业不说话了,眼睛眨了眨,慢慢地升起了层光彩。
但还是一时半刻下定不了决心。
“怎么,还是不敢?”王总设计师笑问。
王建业迟疑了片刻,想摇头,有些不甘心,想点头,还差那么一点勇气。
“那我问你,你对你自己的计算结果有没有信心?”王总设计师换了个问题。
王建业一听这话,心里登时升起股底气,立刻大着嗓门道,“有!”
“好!既然你有信心,为什么不敢去见钱老?”
“这……”
“还是你心里认为,自己的这套方案还不完美,需要再改?”
王建业马上摇头,“王总,您没来之前我就在计算,这已经算了五遍,绝对没问题。”
“我也相信没问题,刚才我看了你的所有公式推演,各种变量也考虑了进去,这是个非常成熟的计算。”王总设计师点了点头,继续问他,“所以,你还敢不敢去把这些理论当面和钱院长说清楚?”
“我敢!”经过王总设计师的几番引导,王建业一直不安的心落了地,他终于大声喊出了那两个字。
周围人被这小同志石破天惊的一嗓子,都震得一跳。
随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全都笑了起来。
“同志们,目前看来,最贴合实际,具有可操作性的,反而是小王同志这套方法。”
王总设计师待大家笑过一阵后,拿起缸子喝了口水,这才继续说道:
“其他组的研究方向,多多少少都有后续的问题,而采用小王同志这种泄掉燃料的方法,反而既能保证射程,又能省去大量的修改工作,给我们节省了时间,也不用担心影响发射窗口期。”
他轻轻扣了下桌子,“所以我的建议是,各组先按小王同志的设计准备实操,弹道组再复核一遍泄掉燃料后的弹道数据,弹体组和燃料组则针对泄燃料的工作打通环节,等今晚或明天钱老回来,小王同志就去汇报。”
众人听到这,都纷纷点头,“行,就听王总的。”
“至少知道接下来怎么干了,这心里也算托了底了。”
“司令,钱老到底啥时能回来啊?”
“你问我?”刘司令朝提问的人瞪了瞪眼睛,“钱老现在正坐在专委的会议室里开会呢,要不要给你个电话,你自己去问问?”
“嗐,我就是那么一说,不瞎问,不瞎问。”对方讪讪地笑了起来。
之前紧绷的氛围也骤然得到松懈,所有人的肩膀上都不由自主地一松。
各个组的负责人开始起身整理资料,准备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奋战。
王建业也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计算的草稿装进文件袋,他嘴上虽然答应说不怕,一想到面见最高技术总指挥,说不紧张还是假的。
对此,刘司令本来还想去敲敲这个年轻人的脑壳,给他再鼓鼓劲,被王总设计师悄悄叫住了。
“有些事,还得他自己迈过去。”王总设计师轻声在刘司令耳边低语,“等他过了自己这一关,以后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刘司令看了眼低头沉思的年轻人,默默颔首,表示同意。
“司令,核弹那边开会的同志到位了,请您和王总过去吧?”白旅长在一旁提醒。
刘司令收回思绪,习惯性地抬手去摸桌上的烟盒,想起王总设计师刚才对自己的“批评”,又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走,接着开会!”老司令披上军大衣,和王总设计师并肩走了出去。
临出门时,他忍不住回头轻轻一瞥,桌案前的王建业仍然低头拿笔计算着什么,那道伏案疾书的背影,正是所有千千万万的科研人员浓缩的影子。
王建业在众人全都离开后,又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案全都再算了两遍。终于,面对着每一张纸上相同的计算结果,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没问题,这下他心里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