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对不住你……爹没本事啊!”
林长根再也绷不住了,他双手捂着脸,一个四十多岁、在泥地里流血流汗都不曾哼过一声的庄稼汉子,此刻在这堂屋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老泪顺着指缝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林永盛正准备说自己不疼的,就看到爸爸竟然哭了。
这个在他心里一直像山一样伟岸、哪怕是在地里累得直不起腰也从没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此刻却哭得肝肠寸断。
他知道爸爸和妈妈这些年为了给他治病,没日没夜地干活,家里的积蓄早就被掏空了,甚至连亲戚朋友那边都借了个遍,外头欠了一屁股的饥荒。
他们那么努力地想要救治他,他全都看在眼里,自然是心疼他们的。
林永盛慌乱地伸出那只骨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拉地上的父亲。
可身子太虚,刚一动弹,胸口便传来一阵闷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强忍着不适,声音沙哑地哄劝:“爹,你别哭……我真的没那么疼。这位姐姐是看错了,我一点都不疼,你别担心了……”
林长根听着儿子这般懂事的话语,心里的酸楚更是如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一把反握住儿子那冰凉得没有一丝热气的手,粗糙的指腹不停地摩挲着。
“你这傻孩子……疼咋不说呢?爹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你买止疼药啊!”
林长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猛地转过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姝璃手里的那个小瓷瓶。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卑微:“沈同志,这、这瓶药水要多少钱?是不是只能管一阵子?要是药效过了,永盛是不是还得接着疼?还有……我这娃的病,到底……到底还有没有治?”
问出最后那句话时,林长根的嗓音都在发颤。
他去过太多医院,听过太多次大夫的宣判,每一次都是让他回去准备后事。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却一眼看穿了儿子连大夫都没瞧出来的隐痛,这让他心底那团即将熄灭的火,再次疯狂地燃烧了起来。
沈姝璃看着这对苦命的父子,眼底闪过一抹悲悯。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林永盛那枯黄的脑袋上揉了揉,顺势将小瓷瓶塞进了少年的手心里。
她走到两人对面的太师椅旁,从容落座。
“林队长,这瓶药水是我送给永盛的,不要钱。”沈姝璃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他被这病痛折磨。你们放心,这药水喝下去,至少能保他半个月内胸口不疼,呼吸也会顺畅许多。”
林长根闻言,浑身猛地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要钱?
还能管半个月不疼?!
沈姝璃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条理清晰地往下说:“至于这病能不能治……林队长,我可以给你交个底。永盛这病,我能治。”
“轰”的一声!
林长根只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记惊雷,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
他张着嘴,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沈姝璃。
沈姝璃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我手里保心丸,配合这药水一起用。每日用药水吞服一颗丹药,只要按时服用,半年内,我绝对能将他那颗长畸形的心脏,一点点修复到正常状态。只要心脏修复好了,供血供氧跟得上,他这破败的身子骨,很快就能养得跟正常孩子一样结实。”
半年内痊愈!
养得跟正常孩子一样结实!
这两句话,犹如两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林长根的心尖上。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下乡没多久的女知青,竟然真的能救他儿子的命!
这简直是他这十几年来,做梦都不敢肖想的最好结果!
“沈同志……你、你说的是真的?永盛他……他能像正常娃一样下地跑跳?”林长根激动得嘴唇直哆嗦的开口。
“我从不拿人命开玩笑。”沈姝璃端坐在那儿,神色淡淡,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信。
林长根丝毫没有怀疑沈姝璃的话是不是真的。
或许在他心里,就算这个沈同志是骗人的,就算这是一场梦,他也心甘情愿地去信!
只要能救儿子,让他拿命换都成!
可惊喜过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林长根那张刚泛起几分喜色的脸庞,渐渐灰败了下去。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半年!
每日都要吃一颗那种能起死回生的保心丸,还得搭配这神奇的药水!
这种救命的神药,怎么可能便宜?
王大娘吃的那一颗解毒药,听说都欠了不少饥荒呢,每个月还得还钱。
他一个在土里刨食的泥腿子,现在连买一斤棒子面的钱都要精打细算,拿什么去买这半年的药?
明明儿子有救了,希望就在眼前,甚至触手可及,可他却因为掏不出药费,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
“爹没用……爹没用啊!”林长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青砖地面上,骨节处瞬间渗出了血丝。
他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赚不来钱!
这比直接告诉他儿子没救了,还要让他感到绝望和锥心刺骨。
沈姝璃看着林长根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
这年头,乡下人土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张大团结。
几十上百块的药费,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永盛紧紧攥着小瓷瓶的手上。
林永盛见父亲哭得绝望,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温润的小瓷瓶往沈姝璃面前推了推,声音嘶哑得厉害。
“姐姐,这药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这破身子,不值当花那么多钱,您还是收回去吧。”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沈姝璃面色一板,佯装生气,随即将瓷瓶重新塞进他手里,语气又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