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问便是，儿臣知无不言。”
大晋帝：“朕狩猎的时候坠马，是你的手笔吗？”
萧渡：“不是。”
父子两个人对视，大晋帝没在萧渡眼里看到作伪的眼神，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轻易相信。
萧渡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又是一声轻嗤：“其实不管儿臣如何回答，父皇也不会相信，既然如此，又何必要问？”
但这事儿确实与他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也是在起程回京的当天，才确定沈棠溪是真的玩累了，可以回来了。
大晋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如果不是你，你觉得是谁？”
萧渡：“不是康平王，就是大皇兄了。”
大晋帝很震惊：“怎么可能是你皇叔？他连儿子都没有，朕又如此信任他，他害朕的性命，对他有什么好处？”
萧渡：“父皇还能有多少年？这个帝位总归是由其他人来继承。皇叔为了他们康平王府的未来，站个队又有什么奇怪的？”
大晋帝：“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朕正值壮年，他也未必就能比朕多活很多年，他算那么远干什么？”
“更别说朕还是他的亲生兄长，难道朕对他来说，不比你大皇兄可信？”
“你大皇兄将来未必会像朕这样重用他。”
萧渡：“但大皇兄未必会像父皇一样阴晴不定，也没有父皇您的疑心病重。”
大晋帝：“……”
他听懂了萧渡的意思，这是说因为自己用人总是有疑心，哪怕是对康平王，也是时而信任，时而冷待，所以对方对自己也不是全然的忠心？
甚至会因此觉得，换了自己的大儿子上位，对方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萧渡直言道：“便是儿臣作为父皇亲子，也对父皇的疑心难以忍受，皇叔忍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大晋帝有种要气笑了的感觉。
倒也开口问道：“所以当初朕遇刺，凶手说是你做的。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是谁要害你？”
萧渡：“不错。”
他倒也无所谓此刻与自己的父皇说开一切，因为这也是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无愧于对方。
是对方先不信任自己，也是对方先开始害自己，既然如此，也不能怪他这个做儿子的，不够愚孝。
大晋帝疲惫地笑了起来：“所以大抵在你的眼里，朕一直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所谓的腿断了，所谓想找沈棠溪冲喜，应该都是你打消朕疑虑的手段。”
“你也是故意找一个对你没有丝毫帮助的岳家，好叫朕相信你并无夺位的心思吧？”
萧渡：“一半。”
大晋帝意外地道：“怎么会只有一半，难道你还有什么别的盘算？”
萧渡：“沈棠溪，儿臣是真心想娶的。”
哪怕当初，自认为对她没有感情的时候，也是真心想要她。
大晋帝：“……”
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儿子，还是个情种，难怪先前总是对沈棠溪诸多维护。
当初自己就起过疑心，可惜没有细想。
萧渡：“父皇若是没有其他问题了，儿臣便先离宫了。”
大晋帝摆了摆手：“你走吧。”
确实也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因为即便问了，萧渡说的话，他也并不完全相信。
比如他是丝毫不信康平王会害自己的。
因为推己及人的想想，如果自己是康平王，只有一个女儿，自己才不会冒险将自己卷入这样的风波。
赢了也不会比如今风光多少，输了却是要命的罪过。
萧渡：“儿臣告退。”
他往外走的时候，大晋帝忽然叫住了他：“其实，当初即便你没有假装腿断了，即便朕真的将行刺的罪名扣在你身上，朕也不会杀你的。”
“至多也不过就是将你幽禁起来罢了，等到朕晚年了，自然会为你洗刷冤屈，让你登上太子位作为补偿。”
萧渡笑了一声，没有回这句话。
大晋帝便也明白了，对方不相信。
他苦笑连连，他们父子如今就成了这样了，互相不信任。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没有，明明最开始，萧渡是自己最看好的儿子，是自己盼望了许久才有的嫡长子。
……
沈棠溪在府上等着，看见萧渡安全回来了才算是放心了。
见她眼底都是担忧，萧渡倒是笑着问她：“你冒险同本王一起回京，而且这般担心本王，是不是……也对本王动心了？”
沈棠溪面色一僵，眼神有些躲闪，还有些逃避：“殿下，现在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吗？”
萧渡看着她的神色，轻声道：“怎么？莫非到了这样的时候，本王在王妃这里，还是讨不到一个相伴一生的承诺？”
她能与他共苦，当初也愿意陪着他走过低谷，这两年过来，他也不是看不出来，她其实是有动心的。
却偏偏在他问她，是否愿意与他一生相伴时，逃避问题。
有时候他都不懂她美丽的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沈棠溪垂眸道：“殿下，这些琐事，还是等先赢了再说吧。”
若是输了，他们的性命都保不住。
眼下说这些倒也太早了。
萧渡知道她大抵是还没想好，没有再多说什么。
禁卫军有人来找他，他先出去了。虽然说副统领是皇叔的人，但是却没人知道，正统领早就是他的人。
青竹问沈棠溪：“王妃还是不肯许诺殿下，是因为还是不想留在京城，想在纵情江湖吗？”
沈棠溪摇了摇头，自然不是了。
这两年过来，她是真的玩腻了。
与其说她是不肯许诺，其实是不敢。
她知道萧渡如今对她是真心的，否则不会在夺嫡的当口，跟她在外面游玩两年之久，便当真是打着渔翁得利的心思，至多不过一年就该想办法回来了。
但他却是真正陪着她玩腻了为止。
可是他眼下真心，谁又能保证一辈子真心？
那座高高的宫墙，自己若是真的进去了，这辈子恐怕都出不来了。
他最开始对她有兴趣，也不过就是因为她的美色。
帝王三宫六院。
谁又能保证，将来没有其他更漂亮的女子出现？或许不等她年老色衰，他就会被其他的女子吸引目光。
大抵是因为，她也知道自己对他动心了，所以她反而更加胆怯，不敢与他轻许一生，担心将来自己无法接受他爱上别的女人，对别的女人好。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会觉得，他们还不如现在就断了。
至少眼下，对彼此的记忆都是美好的。
等多年后回想年轻的时候，都会记得自己曾经有过喜爱的人，觉得对方的心意都很珍贵。
不会变成怨偶，不会落到不堪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