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也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落到了萧渡的眼里,竟然是这个意思。
他到底是把她想得多坏啊?
可是,为什么把她想得那么坏,还要保护她?
见沈棠溪没有吭声,只是盯着他不出声。
萧渡以为她是默认了,竟是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等一等吧,外头风波未停,等裴淮清来接你了再动手。”
“你安全了,本王才能放心赴死。”
沈棠溪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里的近乎痴迷的柔情,越发难以置信,他在说什么吗?
为什么都以为她要杀他了,还在担心她的安危?
她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好蠢。
为什么不肯相信他的感情,为什么会担心他的爱会变而不敢大大方方地爱他,为什么他们明明在一起这么久,却因为她的懦弱,辜负了这两年多的时光?
这个世上,不会有人这么爱她了啊。
见她的眼泪又掉了出来,落得比先前还凶。
萧渡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掐住了她的下巴,狠狠咬上了她的唇,似乎泄愤,又似乎缠绵。
恨与爱都到了极致,至死不休。
沈棠溪:“疼……”
听到了她的声音,他才松开她,他那双潋滟的眸子也红了,盯着面前她这张仿佛每一寸,都是为他而生的脸。
他哑声道:“可是沈棠溪,本王不想把你让给他,怎么办?”
沈棠溪听完,眼泪又簌簌落下。
萧渡用指腹为她擦了擦:“本王都没哭,你哭什么?行了,不哭了。你这么哭,本王怎么放心?”
她不是已经选好了吗?
还哭什么?
是可怜他吗?
沈棠溪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到了他怀中,他体型比她大得多,便是这般,也能避开他左胸的伤口。
她这样的举动,让原本还在努力装着云淡风轻的男人,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了。
右臂抱紧了她的腰,将头贴在了她颈侧。
沈棠溪似乎感觉到有液体,滑入了自己的脖颈,让她微微一僵,他是……哭了吗?
她听到他几乎哽咽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沈棠溪,你可不可以爱我?我不跟他比了,爱我一点就行了,可以吗?”
哪怕是……
骗骗他呢?
或许,这就是他的报应吧。
因为他也曾经看不起她,五年前只去沈家许了一个侧妃之位,他以为她徒有美貌,只是一个放在身边装点自己的花瓶,是一个满足自身欲望的工具。
他没有想过他会真的不可救药地爱上面前这个人。
他也不曾想到,过往高傲的自己,有朝一日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世上,本就没有人爱他。
爱上她之前,他也从来没有渴望过“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他现在疯了一般想渴求一点,哪怕是一点都好。
只有如此,这颗心才不会这么空,这么痛。
沈棠溪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抽噎着道:“我爱你,我也爱你的,殿下!”
萧渡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
接着又觉得,沈棠溪到底还是心软,没有自己想象的残忍,这种时候,她还是愿意说些违心的话骗骗他的。
然而沈棠溪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彻底愣住了。
“殿下,其实我不是内奸,我没有出卖你,先前我与你说的,都是气话罢了。”
“我恼恨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多,做尽了那么多亲密的事,但你竟然不肯相信我,长公主也怀疑我。”
“我那时候很生气,觉得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信任我,觉得我们没有未来,所以我才赌气瞎说的!”
萧渡足足反应了半晌,才终于抬头看着她:“可是本王……只是问问你,只要你解释说不是你,本王会相信的。”
沈棠溪自觉自己当时确实有些过激了。
但还是小声为自己辩解:“但我觉得,你不该问的,我以为你会无条件信我的。问了,就表示你疑心了!”
萧渡有些语塞,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会儿确实是疑心了的。
他道:“因为你一直怀着和离的心思,始终不肯对本王敞开心扉。所以本王才担心,你真的还放不下裴淮清。这才问了你,想确认一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竟是因为这样,把她气得胡言乱语?
沈棠溪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错比较多。
但分辨这一点,显然也不重要了。
她索性直言道:“因为殿下与我身份悬殊太大,我不知道将来殿下对我的感情会不会变,我也不知道殿下的那些许诺是否十年二十年之后,依旧作数。”
“是我胆小怯懦,是我没有面对未来变化的信心。”
“是我怕你将来爱上其他人,我也怕你真的登上了帝位后,六宫粉黛会迷花了你的眼。”
“我甚至在想,如果一开始就不曾拥有和期待,将来也不会失望,不会难过,所以我一直在逃避。”
或许,是因为太在乎他了,太珍惜与他的这段感情,太舍不得他对她的好,所以反而更担心他们之间会变,变得不堪,甚至连美好的记忆都被扭曲。
萧渡沉默了,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拿出了所有的诚意对她。
却不想,她竟然还是这般没有安全感。
想来,是他做得还不够。
沈棠溪说完了心里的隐忧,接着认真地瞧着他,看着他的唇色都已经变白了,知道他虽然一直撑着力气与她说话,但他的伤势其实十分凶险。
她近乎许诺一般地与他道:“殿下,活下来,我就与你在一起!”
“只要你不伤我、弃我,我便一辈子陪着你。”
“我愿意陪你赌一局,你值得我再赌一局。”
没人知道感情什么时候会变,没人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经历了上一段失败的婚姻,沈棠溪一直丧气地觉得,情爱之事,十赌九输。
但现在的萧渡,值得她豪赌一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赢,她也要陪他赌一场,就像他明知道可能会死,明明觉得她是背叛者,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她身前。
即便将来真的输了,她也认了。
萧渡垂眸看她:“不后悔了?”
沈棠溪摇了摇头:“不后悔!”
萧渡亲了亲她的唇角,也与她许诺:“你放心,本王若能活,这一生只你一人。”
他不会让她后悔赌这一局的,也不舍得让她输。
他们之间,他愿意让她一直赢。
因为他再也没有力气,这么爱另一个人了。
他本就是感情淡薄之人,在沈棠溪一个人的身上,他倾注了所有的情意与热血,若真是有一天他要变心,恐怕会比挖他的心,剔他的骨还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