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都懵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萧渡是怎么活下来的,还带了这么多士兵来了。
此刻更分辨不出来,现在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到底是康平王,还是自己这个风头过盛,压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弟弟。
但好在这会儿宫门关着,萧渡一时半会进不来。
萧毓秀这会儿哭着看着康平王:“父王,救我……”
而裴淮清这会儿,沉默地站在大皇子身边。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裴淮清竟然会把自己,抓来交给大皇子威胁自己的父王。
她哭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心里也后悔得要命。
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穿裴淮清的真面目,为什么没想到裴淮清能对沈棠溪过河拆桥,也能对自己过河拆桥?
康平王听见了萧毓秀的话,冷漠地道:“不过是一个女儿罢了,死了就死了!”
萧毓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父王,你说什么?”
康平王的眼神落到了被自己派人,强行“请”到这里的萧锦身上。
其实所有人都不清楚,康平王把萧锦叫来做什么,就连萧锦自己也是不明白的。
康平王看着萧锦,开口道:“其实你是本王的亲生儿子!”
这话一出,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就连萧渡都没有想到。
萧毓秀更是完全傻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王。
康平王接着道:“当年虞淑妃生产的时候很乱,所以本王趁乱,将自己的私生子,与真正的五皇子换了,真正的萧锦已经被本王掐死了。”
“为了取信于陛下,让他觉得本王真的没有争夺帝位的心思,本王不惜故意受伤,让自己再也没有诞下子嗣的可能。”
“同时,假作对萧毓秀这个女儿有求必应,疼宠有加,便是为了蒙蔽陛下,让他不生出半点怀疑。”
“本王如此算计,终于在所有的兄弟中脱颖而出,成为陛下最信任的人,萧渡当初在外头打仗的那几年,本王在京城几乎称得上是只手遮天。”
“也是因此,本王如今才有筹码,争夺这个帝位!”
萧毓秀难以置信地道:“所以……这些年,父王你对我的爱,都是虚情假意?你心里根本就没在乎过我?”
康平王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样的蠢货,值得本王在乎吗?若不是因为你非要与裴淮清在一起,害得本王也跟着名声扫地,本王如今手里的筹码,只会更多!”
“不过,这事倒也不是完全没好处,世人看到你非要介入他人的姻缘,惹了一身骚,本王却还站在你身边,倒也更相信本王对你宠爱有加了!”
“自然的,也就不会怀疑本王还有儿子!”
萧毓秀听完之后,又哭又笑:“原来我这一生,就是个笑话吗?”
她的父王对她的爱都是假的,她只是父王用来保护萧锦和从陛下手里骗取信任的工具。
而她的丈夫,心里一直没有放下沈棠溪。
今日还亲自把自己交到了大皇子手里。
萧锦也十分震惊,他不想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你说本王是你的儿子,你有什么证据?”
康平王:“你的后腰有一块红云胎记,本王身上也有一样的胎记。”
萧锦脚步一颤,不得不相信了。
他盯着康平王,问道:“可,你应当知道,我得了亡血症,活不长,即便你争来了皇位,我死了之后,又有谁能继承?”
康平王看着他:“我会给你娶妻,让你尽快留种,以后延续这个天下的,只能是我的血脉。”
说起来康平王都生气,当初替换虞淑妃的孩子,一来是因为两个孩子出生的时间相差不大。
二来是想着陛下对虞淑妃有亏欠,也会善待自己的儿子。
却没想到,陛下善待过头,什么都由着萧锦,以至于到了这个年纪没有成婚就算了,也没有生下子嗣。
若是已经有子嗣了,自己如今会觉得安心许多。
萧锦听懂了,他这个生父,其实也是不在乎他的死活的,他也不过就是只是一个留种的工具罢了。
“动手!”康平王一挥手,示意自己手下的兵马,对着大皇子的人马出手。
同时,眼神看向宫门外的萧渡。
冷着脸道:“萧渡,本王劝你不要妄动,陛下和皇后此刻在我手中!你立刻带兵离开,否则你就是弑君杀母的罪魁祸首!”
萧渡的确也不急着动,但也没有走。
因为他的人,早就潜入了皇宫,正在找机会将父皇和母后偷偷救下。
所以他乐得先看康平王和大皇子狗咬狗。
萧毓秀失去了价值,大皇子毫不留情地一刀抹了她的脖子,她倒在地上,眼神看向自己的父王,又看向裴淮清。
却发现他们一个都没看自己,仿佛只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瞪大了双眼,人生的经历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掠过,如果她在哪一个时间节点,没有选错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了,她失去了呼吸,死不瞑目。
康平王到底老谋深算。
排布了更多后手,大皇子不是对手,没多久就死在乱军之中。
他死了之后他的下属群龙无首,自然也投降了。
裴淮清看着这一切,知道自己完了,他与萧渡有仇,又因为出卖萧毓秀而与康平王结仇,大皇子一死,不论康平王和萧渡谁赢,自己都没有好下场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宫内忽然放出一支信号弹,萧渡便知道,自己的父皇和母后已经获救了。
抬手道:“清君侧,攻入皇宫!”
康平王大惊失色:“萧渡,你不管你父皇和母后的死活了吗?”
萧渡嗤笑:“皇叔不妨派个人,去他们的寝宫看看,父皇和母后是否还在你的掌控之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到了康平王的跟前,说陛下和皇后已经被救走的消息。
原本觉得稳操胜券的康平王,开始慌了。
但他还是强自镇定道:“萧渡,你莫要以为你能赢,这宫中不是你那么容易就能攻进来的!”
“而且你父皇那个蠢货信任本王,早就将大军的虎符,交给本王了,本王已经派人去军营调来十万大军,他们很快就会到。”
“你就这两三万人,不是本王的对手!”
萧渡听笑了:“是吗?那皇叔可要好好等着。瞧瞧那些人到了之后,是听本王的,还是听皇叔手里的虎符的!”
康平王看着萧渡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想了想萧渡在军中的威望,一下子脸色白了。
从萧渡腿断了之后,他以为自己稳赢了。
却没想到,前几日才从大晋帝的口中知道,萧渡一开始就是在演戏,大晋帝把虎符给自己之后,他又以为自己要赢了。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萧渡的人马继续往皇宫攻去,康平王的人极力抵抗,萧渡静静瞧着,等着对方的人马被歼灭。
藏锋的脸色也不好看,如果不是长公主出卖殿下,害死了陈阳他们,这会儿想攻入宫中一定比眼下简单得多。
萧锦站在康平王的身边,手里转动着佛珠,瞧着下头的人厮杀震天,看着一个一个人死去,眼底有些不忍。
站在康平王身边的他,劝了康平王一句:“你赢不了的,不如算了,不要害死更多人了。”
康平王生气地看向他:“本王怎么会有你这么没志气又软弱的儿子?”
萧锦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这些杀孽,都与我有关。”
如果他不是康平王的私生子,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子嗣,康平王根本不会争,今日会少死很多人,眼下也不会继续死人。
康平王冷然道:“与你有关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萧锦忽然看向康平王身后:“父皇,您怎么来了?”
听说大晋帝来了,康平王惊愕地回头。
却在这个时候,萧锦从他身后,抱住了康平王:“死的人够多了,如果你真是我的父亲,我们父子一起结束这一切吧!”
话音落下,他竟然这般攥紧了康平王,一起越过护栏,从城楼上跳了下来。
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他都不想再瞧见生灵涂炭,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再死人了。
萧渡会是个好皇帝,比康平王要好得多。而他自己总归也没几日好活了,不如就这样结束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父子二人,从城楼上摔了下来,眼看都是活不成了。
康平王临死都不敢相信,最后杀了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骂了一句:“孽子……”
接着吐着鲜血,与萧毓秀一样死不瞑目。
但他说什么,萧锦已经不在意了。
他仰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想着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受困于身体,从来没有肆意地为自己活过,如今就这样结束,倒也算解脱。
恍恍惚惚的,他好似看见了沈棠溪的脸,但总归与他无缘,不知来世是否还能再见。
他静静地闭上了眼,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生的终场。
藏锋:“康平王已死,你们还不快快投降!”
那些士兵跪了一地,这一战,萧渡赢了。萧锦不这样做,他也会赢,但不会这么快。
秋砚大步跑到了萧锦身边,用袖子不断地给他擦脸,哭着道:“殿下,你向来是最爱干净的,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就这样,摔死在满是尘土与鲜血的地上。
殿下这样良善的人,这样干净的人,不该是这样的啊。
萧渡静静地看着萧锦。
对方是自己的所有兄弟里面,他唯一不讨厌的人,可最终也没有逃过命运,折在了这场兵乱中。
他的语气里有些沉,听着有些难过:“将安乐王以亲王之礼下葬。”
萧锦是谁的儿子,已经不重要了。
但在萧渡的眼里,对方是他的弟弟,是一个良善的、一心为大晋想的皇子。
得知萧锦的死讯的时候,沈棠溪也愣了愣,颇有些不敢置信。
她记得那是很好的一个人。
即便与她一起被下了药,也没有想着占她便宜,明明他们只有几面之缘,但他却愿意把王妃的位置都拿出来保她。
可就这么死了。
虽然他有亡血症,本也寿数不长,也死在这一场兵乱中,难免叫人惋惜。
萧筠和萧锦的丧礼,并没有隔多少天。
萧渡与沈棠溪,去给他们二人先后上了香。
这一场帝位之争,萧渡赢了,但他与父皇彻底决裂、失去了阿姐、没了唯一看得上的弟弟。
皇后也因为萧筠的死伤心欲绝,将自己关在了佛堂再也不出。
他是赢家,却又不是真正的赢家。
或许帝位之争,本就没有赢家,剩下的只是孤家寡人,但好在他还有沈棠溪,她说过会陪着他,一辈子陪着他。
萧渡登基为帝,如他所言,让自己的父皇做了太上皇。
太上皇不敢相信自己信任了多年的康平王,竟然真的是最狼子野心的人;尤其是萧渡找到了康平王在狩猎场动手脚,谋害他的证据给他的时候,他更是气坏了。
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最宠爱的萧锦,竟然是别人的儿子,更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太上皇。他的伤被治好了之后,开始沉迷修道炼丹,不问世事。
世人都以为,以沈棠溪二嫁妇的身份,在萧渡登基后,恐怕是会被嫌弃,萧渡最多只会给她一个妃位,甚至说不定会抛弃她。
但他打了世人的脸,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封沈棠溪为后。
在那场兵乱中活下来,暂且被幽禁在府上,等待发落的裴淮清,忽然疯疯癫癫地从自己府上跑出来,在宫门口大喊大叫,说什么等着沈棠溪回头。
萧渡亲自去了宫墙上,说了一句:“滚!”
接着,赏了他全家发配。
他当然是故意不杀裴淮清的,裴淮清这种唯利是图、重视前程,还什么都想要,舍不下沈棠溪的人……
——让他一辈子当一个罪臣、随便一个人都能踩在他的头上、一辈子活在泥地里、一辈子痛苦懊悔失去所爱,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轻易就死,太便宜他了。
裴家倒霉之后,崔氏从前害死的那些奴仆的家人,甚至是秦氏的家人,便都想法子报复她。
等沈棠溪再得知她的消息,便知道崔氏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连个全尸都没有。
崔氏临死的时候,忍不住想起来当初道长与她说过,她的儿媳是福星,身上的功德或许能为自己挡灾祸。
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那个福星不是萧毓秀,而是沈棠溪。
可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已是晚了。
沈棠溪听了,评价了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都没等到自己出手报复就死了,仇人多得自己竟然都来不及下手。
还有,她一点都不想用自己的功德,庇护那个毒妇!幸好与裴淮清和离了,呸!
宫里忽然又传来打闹的声音,原来是明国公又在教训儿子,袁翊宸躲到宫里来了,但还是没逃过。
“夏祭你又不敬祖宗,所有人等着你祭祀,你却又睡到日晒三竿,还敢躲到陛下跟前来!”
沈棠溪初见袁翊宸的时候,对方是因为冬祭起晚了挨打,这一年又是因着夏祭挨训了。
袁翊宸被拎着耳朵,这回倒是说了实话:“为什么非要早上祭祀?阿娘重病后,都是中午才起,她才不想我们这么早,就闹哄哄地去吵她……”
明国公听完之后沉默了,一时间也狠不下心了,揪着儿子耳朵的手也松了。
萧渡亲自为陆藏锋和顾沁雅赐了婚,沈棠溪还赐了顾沁雅嫁妆,帝后如此看重,忠勇侯府对这桩婚事,自然也没有不满了。
津羽出席了婚礼,但只是远远地给亲自出宫了观礼的萧渡和沈棠溪行了跪礼,没敢靠近。
因为自己当日故意把刺客踢进屋内的事,殿下……也就是如今的陛下看出来了。
后头他挨了几十板子,也不再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了。
萧渡让他回到了军中,没再继续跟在自己身边。
津羽也不敢为自己争取什么,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自作主张,所以认了这个罚。
大晋新帝萧渡登基次年,改年号为乾元,史称乾元大帝。
乾元二年,皇后沈棠溪诞下龙凤胎。
乾元三年,众臣建议皇帝广纳后宫,数名朝臣以死相逼,帝大怒,贬斥多人,后众臣未敢再提。
乾元五年,皇帝萧渡力排众议,与皇后一同上朝,以二圣之名,共同处理国事,自此,皇后沈棠溪不再只是帝王的附庸。
同年,皇后沈棠溪亲弟沈知,三元及第,文采斐然,天下震惊,为官十三载后,政绩斐然,成为大晋历代以来最年轻的丞相。
乾元六年,皇后沈棠溪主张选拔女官,并允许自己的女儿长乐公主竞争太子之位,朝堂众臣多有阻挠,但在帝王的支持下,终于顺利推行。
帝后二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二圣治国有方,爱民如子,共同创造了“乾元盛世”,大晋的女子也在他们当政期间,拥有了极高的地位。
大晋福星沈棠溪,不再只是哪一个男人的福星、哪一个家庭的福星,而是整个大晋所有想要冲破牢笼与桎梏的女子们的福星。
野史载:
乾元年间,皇后沈棠溪颇有才干,在朝中拥簇者无数,但乾元大帝萧渡宠妻如命,依旧多次亲自为皇后沈棠溪培养党羽,以维护其地位与尊贵。
明国公世子袁翊宸,终身未娶,或与皇后沈棠溪有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