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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别怪我没提醒你

作者:司承泽字数:2.9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1 23:01:24
第130章 别怪我没提醒你

容承阙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桌前。

敲门声响起,三下,不急不缓。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

“加密方案我放门口了。”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高不低,“有几处参数需要你确认。”

“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音节。

容承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转身走了。

之后几天都是这样。她说“好”“行”“知道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林敏之来找她汇报算法小团队的后续安排,她听完,点了一下头,说“按你说的办”。

傅正红打包好热材料数据让她过目,她看了几眼,说“嗯,就这样”。没有寒暄,没有讨论,没有任何一句工作以外的话。

林敏之离开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傅正红,两人对视了一眼。

“她这是……”林敏之没把话说完。

“在做事。”傅正红接了一句,语气很平,像是在替她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们没有多说什么。只当高澜是在集中精力做事——她以前也是这样,忙起来的时候六亲不认,谁也不见。等这一阵过去了就好了。

傅征也是这么想的。

开始那两天,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有空就来容氏看一眼。不打扰她,不敲门,不找她说话。远远地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那扇关紧的门,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以前他看她工作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最多就是冷。他知道那是她的壳,是她在复杂局面里保护自己的方式。他不介意那层壳,甚至觉得有点可爱。冷就冷吧,他能捂热。

可这几天,他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那层冷色的冰面下面,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疲惫——他见过她悲伤的样子,老赵死的时候,她眼里那种压着的、不肯落下来的痛,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可现在她眼里的东西,比悲伤更沉,比愤怒更冷,比疲惫更深。

他说不上来。

但就是看一眼,就觉得钻心地疼——拒人千里、不带温度。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也许她只是太累了,也许她只是这一阵压力太大了,也许过两天就好了。

可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看着她从工位上起身倒水、端着杯子站在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又合上——每一个动作都和平时一样,但每一个动作里都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想了一路,回到车里,点了一根烟,在烟雾里反复回放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的那个画面。她的肩膀是缩着的,不是冷的那种缩,是——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上了楼。

容承阙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傅征没敲门,一把推开,走进去的时候,容承阙正坐在桌前看文件。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衣领就被一把揪住了。

“高澜怎么了?”

容承阙看着他,没说话。

傅征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本来只是想来问个清楚,可容承阙这个沉默,像是一把钥匙,把他心里那扇不安的门猛地撞开了。

果然是他。

“你伤她了?”

容承阙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话没说完。

傅征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容承阙被这股力道带得往旁边一偏,椅子翻了,人摔在地上。他用手肘撑了一下地面,指节擦过粗糙的水泥地,蹭破了皮。他抬手按了按唇角,指腹上沾了一点血,没吭声。

傅征冷笑了一声。军靴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再次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半截。

“没有?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没有伤她。没有伤她——那她眼里的光怎么没了?”

他把容承阙的衣领又攥紧了几分。

“老赵死的时候,她眼里就是这个神情。我好容易等到她把那道伤口按下去、压住了、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告诉我没有伤她?”

傅征松开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本来以为你能照顾好她。所以我才放心把人留在容氏。结果呢?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走廊另一头,高澜办公室的门紧紧关着,像一个沉默的答案。

“没日没夜地工作,吃住全在那间屋子里,不见任何人。她是人,不是机器。”

容承阙从地上站起来,靠在墙上,没有辩解。

他不知道怎么跟傅征解释。说他没有错吗?不,他有错。

错在了当时没有早点告诉高澜会场的布置。错在了没有提前亮出底牌,告诉她自己的计划。错在了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老赵死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说那些又有什么用?

后来在半山别院,他选择了向她摊牌。他以为她从老赵的死中走出来后,那些事都会过去的。他知道她会站起来往前走,他会一直在她身旁。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天的失守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周远志。

他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再提那天的事了。

可他低估了她。

她对事情的掌控力远超他的想象。她不仅对他的事了如指掌,对整个容氏的布局、现场的布置、每一个人的站位,全都一清二楚。

而他,竟然对此存在侥幸。

盼着她不会想起来什么。

所以这顿打,该。

傅征看着他那副“我该打,我受着”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拳又砸了过去,容承阙的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淌下来。他没有擦,也没有躲。

不为别的,因为他也在惩罚自己。

他知道高澜没有生气,没有怨他。她不怪他——她是在责怪自己,惩罚自己。她将自己关起来,不与他接触,甚至不与傅征接触,是因为她觉得是自己让这两个男人动了情。

如果那天傅征不是因为怀里抱着她,他是不是就能冲上去救老赵了?

他知道她现在肯定很难过。比当时还要难过。

可他没法靠近她。

是他太失职了。

傅征站在那里,看着容承阙靠在墙上、嘴角淌着血、一言不发的样子,忽然觉得连呼吸都有点疼。

一想到高澜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模样,他的手心都在发抖。他把拳头狠狠捏紧,又松开。

他也会忍不住问自己——自己现在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在这儿生气呢?

看到高澜难过,他会心疼。他每次来容氏,都在想办法让那个女人开心一点,因为她实在是太冷了,冷到你一不小心就再也捂不热。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手里,生怕她惊了、痛了。

可他倒好。

才两天没见,愣是把人给干自闭了。

这下她的心门谁也进不去了。他高兴了?

高澜喜欢傅征吗?

在傅征的眼里,自认为是喜欢的。她只是不敢往前迈而已——他知道在她心里,工作是第一,感情永远排不上号。但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用考虑那么多复杂的事。跟他在一起是松弛的、单纯的、纯粹的。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允许会成为傅征的负担。

他都懂的。

所以他自认为自己是有资格和容承阙竞争的。

如今看到容承阙竟将她伤得那么深,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托住高澜。

他看着容承阙,冷冷地说了句。

“别怪我没提醒你。一旦你在她心里扎下了根,让她发现那根往不该长的方向长——她一定会亲手将你毫不犹豫地拔掉。”

不留余地。

那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傅征没再说话,开了门,走了出去。军靴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声音渐渐远了。

容承阙坐在地上,靠着墙,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傅征的话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转到最后,变成了那天高澜转身时心碎的模样。

她什么都没说。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他。

就是转过身,走了。

那一刻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闭上眼睛,强忍住心口那阵钝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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