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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为什么不是她被抓走

作者:桑椹甜字数:3.6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7 11:05:47
第77章 为什么不是她被抓走

鞠芷子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

头发还是乱的,脸上还带着伤,左脸的肿消了一点,但颜色从紫红色变成了青黄色。

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睡衣是粉色的,领口很大,露出锁骨下面的一块淤青,圆形的,紫色的,像被人用力按过。

她知道有人来过,除了戚青梨不会有第二个人。

戚青梨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是楼梯间里行李箱轮子磕在台阶上的声音,最后听不到了。

鞠芷子迟迟没有动。

眼睛看着门,目光不动。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了。

沙发垫陷了一下。

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有伤口,结了痂,暗红色的,凸起来的。

她用拇指摸了摸食指上的痂,摸了两下,痂的边缘翘起来一点,她撕了一下,撕下来了,下面是一层粉红色的新肉,嫩嫩的,薄薄的,能看到毛细血管。

一点痛也感觉不到,比起昨晚,这点痛,不算什么。

她昨晚如同身在地狱。

门口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节奏,一步重一步轻。

然后门被敲响了,不是用手指敲的,是用拳头砸的。

鞠芷子抬起头,看着门,没有动。

外面的男人又砸了三下。

“芷子,开门,是我。”

男人的声音粗鲁,尾音往上翘。

鞠芷子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只扣了下面两颗,胸口露出来一大片,皮肤很黑,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链子很粗,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的头发很短,像板刷,头皮从发茬下面透出来,青色的。

他的脸上有痘痘,下巴上有一颗很大的,红红的,肿着。

他的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个塑料牌,上面印着一个汽车的标志。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牙签在嘴角晃来晃去。

“哥。”

鞠芷子叫了一声。

堂哥推开她,走进客厅。

他的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从沙发扫到茶几,从茶几扫到电视,从电视扫到厨房。

这是寒酸。

他的目光停在角落里堆着的那些大牌衣服袋子上。

他走过去,弯腰拿起一个袋子,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件衣服,看了一眼领口的标签,放下。

又拿起另一个袋子,打开,抽出一条围巾,摸了摸,放回去。

他的手在每个袋子上都摸了一下,像在检查什么。

“这些东西哪来的?”

他转过头看着鞠芷子。牙签在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朋友送的。”

“朋友?”

堂哥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嘴巴咧开,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门牙缺了一颗,黑洞洞的。

“什么朋友?男的吧?”

他没有等鞠芷子回答,走回到沙发前面,一屁股坐下来了。

沙发被他压得陷下去一大块,弹簧发出吱的一声。

他把脚翘到茶几上,鞋底对着鞠芷子的方向。

鞋底沾了很多泥,干了的,一块一块的,从鞋底掉下来,落在茶几上。

他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牙签飞出去,落在电视柜旁边。

“我有事跟你说。”

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整个村子都知道了,大伯大妈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鞠芷子站在沙发旁边,两只手垂着。

她的手指在睡裙的侧缝上慢慢摸了一下。

“你现在留在城里,没了工作,也没有人敢娶你。”

堂哥用手指点了一下茶几,指甲很黄,很长,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

“村子里有个男人肯要你的,赶紧回老家结婚,趁人家没改主意。”

鞠芷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那个男人五十岁了,养猪为生,你们让我嫁给他吗?”

堂哥把手从茶几上抬起来,在空中摆了摆,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人家给彩礼的,你不吃亏的,十八万啊,这是我妈苦口婆心跟人家谈的,你应该高兴啊。”

鞠芷子的脸变了一下。

不是很大的变化,只是嘴角往下拉了一点,下巴的肌肉绷紧了。

她的手指在睡裙上攥了一下,布料被攥出了几道皱褶。

“要不是我爸妈走得早,你们敢这样对我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爸妈靠着种地攒了一辈子的钱,供我读书,送我出国。他们死了,你们霸占我家的房子不说,现在还要把我卖了。想得美。”

堂哥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了。

他站起来,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凑近了鞠芷子。

脸上没有笑了,嘴巴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眼睛很小,眼珠是棕色的,瞳孔缩着。

呼吸很重,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打在鞠芷子的脸上,带着烟味和牙垢的味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留在这里,出了这个门,你会被人指指点点,比等死还要难受啊。”

他说完这句话,直起了身。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他低下头,看着地上。

地上放着两个东西。一个保温桶,银色的,桶身上有划痕。

一个保温袋,蓝色的,袋口没有拉上,能看到里面的盘子。

他弯腰,把保温桶提起来,把保温袋夹在胳膊下面,走回客厅。

他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把保温袋放在旁边。

他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冒上来了。

鸡汤的味道在客厅里散开,很浓,很香。

堂哥把手伸进保温桶里,抓出一只鸡腿。

鸡汤很烫,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缩了一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又伸进去,把整只鸡腿拽出来了。

鸡腿很大,上面带着一块鸡胸肉,肉是白色的,一丝一丝的,冒着热气。

他把鸡腿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鸡肉从骨头上被撕下来,在他的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又咬了一口。他吃得很急,汤汁从嘴角流下来,流到下巴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被汤汁浸湿了,留下一块深色的油渍。

他把鸡腿啃完了,骨头扔在地上。

骨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又把手伸进保温桶,抓出一块鸡翅膀,啃了。

又抓出一块鸡脖子,啃了。又抓出一块鸡胸,啃了。

他把整个保温桶里的鸡肉都吃完了,剩下半桶汤。

他把保温桶端起来,嘴对着桶口,喝了一大口汤。

汤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他的花衬衫上,在衬衫上洇开,变成一块一块的油渍。

他喝完汤,把保温桶放回茶几上,桶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他打开了保温袋。

从里面端出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保鲜膜。

他把保鲜膜撕掉,盘子里面是一条清蒸鲈鱼。

鱼已经不热了,温的。

他用手抓了一块鱼肉,从鱼肚子上撕下来一大块,送到嘴里。

鱼肉很嫩,不用嚼,在嘴里就化了。

他又抓了一块,又抓了一块。

他把鱼翻了一个面,抓了另一边的肉。

很快,整条鱼只剩下骨头了。

鱼骨躺在盘子里,完整的,头尾都在,中间的肉全没了。

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把手指上的汤汁和鱼肉碎屑吸干净了,手指从嘴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

袖子已经湿了一大片,油亮亮的。

他站起来,打了一个嗝。

嗝声很大,带着鸡汤的味道,在客厅里回荡了一下。

他没有看鞠芷子,直接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鞠芷子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地上有鸡骨头,有鱼骨头,有汤滴在地上的印子,圆形的,一个一个的,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湿着。

茶几上有保温桶,桶里还剩一点汤底,浑浊的,有一层油浮在上面。

盘子里的鱼骨歪着,鱼头的嘴张着,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鞠芷子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了。

她拿起手机。

手机是新的,屏幕很亮,没有划痕。

之前的那个被她摔碎了,这个是新的,出院的路上买的。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打开了微信。

消息很多。

几百条。

她没有点开看。

她翻到通讯录,找到学校领导的头像。

点开了。

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

领导发的。

“鞠老师,最近不要来学校了。下周过来办理离职手续。该有的赔偿不会少,估计有个三五万。你才来学校两年,能拿到这个钱,还是我跟学校争取来的。”

鞠芷子的手停了。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不动了。

她的眼睛看着那几行字,看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像在念那些字,又像只是嘴唇在哆嗦。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

手机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脸很白,很白,嘴唇的颜色很淡,淡到和皮肤的颜色几乎分不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伤口,有痂,有青色的淤青。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很慢,幅度不大,但一直在抖。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流过脸颊,流过脸上的擦伤和淤青,流到嘴角。

她没有擦。

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手机屏幕上,滴在那几行字上面。

屏幕上的字被水滴放大了,笔画变粗了,边缘模糊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用力攥在手里。

手指的关节鼓出来,白白的。

她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一声很低的声音。

嘴唇动了一下。

动了两次。

“戚青梨。”

三个字。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

但她的眼睛变了。瞳孔缩得很小,虹膜的颜色变得很深,深到几乎是黑色的。

临近傍晚,警察打来电话,说绑架犯已经抓起来了,数罪并罚,估计这辈子要呆在监狱里了。

鞠芷子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为什么被抓走的人不是戚青梨。

为什么不是她。

那些衣服是她的。

真正的有钱人,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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