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露从出租车上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纸盒,纸盒是白色的,方形的,不大,边长大概二十厘米,用一条淡蓝色的丝带系着。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是平底鞋。
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被风吹起来几缕,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
她站在酒店门口,抬起头,看了一眼大楼。
酒店很高,玻璃幕墙在早晨的阳光里反着光,很亮。
门口站着两个穿红色制服的门童,一个拉开了玻璃门,另一个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走进去,走过大厅,走到电梯口。
大厅很安静,只有前台的工作人员在低头整理文件。
她按了电梯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谈京舟住的那一层。
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她靠着电梯墙壁,两只手捧着纸盒,手指扣着纸盒的边沿。
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去,走廊很长,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灯光是暖黄色的。
她走到谈京舟的房间门口,门开着一条缝。
她抬起手,用指节敲了三下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人应。
她把门推开了一点,探进半个身子。
房间里没有人。
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好了,枕头放在被子上面。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茶几上放着两个玻璃杯,杯子里没有水,杯底有一层灰。
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合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没有开。
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箱子打开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装。
沈时露走进房间,站在书桌旁边。
她把纸盒放在桌上,纸盒落在木质的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她的手在纸盒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她又转回去,走到书桌前面,伸出手,解开了丝带。
丝带从盒子上滑下来,落在桌上,淡蓝色的,弯弯曲曲的。
她把盒子打开了。
盒子里面有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玩偶兔子,白色的,毛绒绒的,大概巴掌大小,耳朵很长,一只竖着,一只垂下来。
兔子的眼睛是黑色的,圆圆的,很亮。
鼻子的位置缝着一小块粉色的布,三角形的。
兔子的身上穿着一件小裙子,裙子是浅蓝色的,棉布的,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
兔子的手里抱着一个胡萝卜,橙色的,布做的,上面缝着绿色的叶子。
中间是一串粉水晶手串。
珠子圆圆的,每颗大小一样,颜色是浅粉色的,半透明的,在光里能看到珠子里面有一些细小的纹路。
手串的绳子是弹力绳,透明的,被珠子撑得很紧,微微陷进珠子的孔洞里。
手串的搭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扣,很小,上面刻着一个音符的图案。
右边是一张邀请函。
纸是白色的,很厚,对折了一下。
封面上印着一把小提琴,金色的线条勾出来的,很细。
小提琴的旁边印着几行字,黑色的,字很小。
她打开邀请函,里面写着沈时雨的名字,还有音乐会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在六年前,地点是纽约林肯中心。
音乐会在晚上七点半,曲目是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
邀请函的边角已经发黄了,折痕的位置颜色更深,是深褐色的。
沈时露看着邀请函,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摸了一下,摸到了沈时雨的名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把邀请函合上了,放回盒子里。
她把玩偶兔子摆正了,把手串放在兔子的旁边。
她关上盒子,拿起丝带,重新系了一个蝴蝶结。
蝴蝶结系得很整齐,左右一样大。
她转过身,走了。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白色的盒子放在棕色的书桌上,在阳光里很显眼。
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谈京舟从酒店外面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是棕色的,边角磨白了。
唐鑫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平板。
两个人走进酒店大厅,走过前台,走到电梯口。
谈京舟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谈京舟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谈京舟看着电梯门,脸上没有表情。
电梯门开了。
他走出去,走过走廊,走到房间门口。
他从口袋里拿出房卡,刷了一下,门锁响了,嘀的一声。
他推开门,走进去。
他走到书桌旁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他的手碰到了那个白色盒子。
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盒子。
盒子是白色的,系着淡蓝色的丝带,蝴蝶结很整齐。
他看了两秒,伸出手,解开了丝带。
他把丝带放在桌上,打开了盒子。
他看到了玩偶兔子,看到了粉水晶手串,看到了那张邀请函。
他的手在盒子上面停了一下,然后伸进去了。
他拿起了那个玩偶兔子。
兔子的毛很软,摸上去很滑。
兔子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垂着的那只耳朵折了一个角,翻过去了。
他把耳朵翻回来了,用指腹把毛理顺了。
他把兔子放回盒子里,拿起了手串。
珠子的颜色是浅粉色的,半透明的,在他手指间微微发亮。
他把手串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这么多年了,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他把手串放回盒子里,拿起了邀请函。
他打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
沈时雨的名字印在纸上,黑色的,宋体。
音乐会的时间在六年前。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摸了一下,摸到了那个日期。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把邀请函合上了,放回盒子里。
他把盒子关上了,把丝带放在了盒子的上面。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了。
床垫陷了一下。
他把盒子放在了床头柜上,靠着台灯。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放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面,拿起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桌上。
他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把行李箱的拉链打开了。
行李箱是黑色的,很大,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西装和衬衫,用衣架撑着,排成一排。
他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箱子里。
他叠得很慢,每一件都叠得很整齐,领口朝上,袖子折进去,对折,再对折。
他把衬衫放在箱子底部,把西装放在衬衫上面,把裤子对折了一下,放在西装上面。
他把洗漱包从浴室拿出来了,放在箱子的侧袋里。
他把手机充电器从墙上拔下来了,线绕了几圈,用魔术贴扎好,放在箱子角落。
他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了。
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呲的一声。
他把箱子从地上立起来,轮子朝下。
他提着箱子,走到门口,把箱子靠在墙边。
他转过身,走回房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那个白色盒子。
他看了一秒,然后走过去了。
他没有拿那个盒子。
他拿起书桌上的文件夹,夹在胳膊下面。
他走到门口,拉起行李箱,拉出拉杆,拖着箱子走出了房间。
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唐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平板,走到房间门口,看到门开着,推门进去了。
他走进房间,扫了一圈,看到床头柜上的白色盒子。
他走过去,拿起盒子,看了看。
盒子不重,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看了两秒,把盒子放进了一个纸袋里,纸袋是棕色的,方形的。
他把纸袋提在手里,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他到酒店大厅的时候,谈京舟已经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了。
谈京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文件夹,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闭着。
唐鑫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谈总,车已经到了,在门口等着。”
谈京舟睁开眼睛,站起来。
他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了。
唐鑫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纸袋,纸袋里装着那个白色盒子。
两个人走出酒店大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门童拉开了后座的门,谈京舟坐进去,唐鑫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把纸袋放在行李箱旁边,关上了后备箱。
他坐进副驾驶,车子发动了,开走了。
车子开到了机场。
唐鑫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拿出纸袋,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出来,拖着箱子走进机场大厅。
谈京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两个人走到柜台前面,唐鑫办了登机牌,把行李托运了。
他把纸袋提在手里,没有托运。
两个人走到安检口,谈京舟过去了,唐鑫跟在后面。
过了安检,两个人走到贵宾休息室。
谈京舟坐下来了,唐鑫坐在他对面。
唐鑫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把平板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打开平板,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平板关上了。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
谈京舟站起来,走出贵宾休息室。
唐鑫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纸袋。
两个人走到登机口,排了一会儿队,上了飞机。
谈京舟的座位在头等舱,靠窗。
他坐下来了,系好安全带。
唐鑫的座位在他后面,他把纸袋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了。
飞机起飞了。
谈京舟靠着窗,看着外面。
窗外的云很白,很厚,在阳光里发着光。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飞机落地了。
谈京舟从飞机上下来,走出机场。
唐鑫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个纸袋。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开回了公寓。
谈京舟走进公寓,换了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唐鑫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把纸袋放在行李箱旁边。
他走到客厅,站在谈京舟面前。
“谈总,行李我先帮您收拾,您先休息。”
谈京舟点了一下头。
唐鑫走回玄关,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把纸袋也提了进去。
他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挂进衣柜里。
他把洗漱包放进浴室,把充电器放在床头柜上。
他拿起纸袋,从里面拿出那个白色盒子。
他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房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把盒子放在了衣柜的最上层,用一条毯子盖住了。
他把柜门关上了。
他走出卧室,走到客厅,站在谈京舟面前。
“谈总,行李收拾好了。”
谈京舟点了一下头。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你回去吧。”
唐鑫点了一下头,转过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锁舌卡进门框,咔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