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京舟的飞机落地了。
他走出机场,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停车场上。
唐鑫跟在后面,手里拖着行李箱。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开出了机场。
谈京舟坐在后座,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在他的脸上亮一下又暗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车子停在了谈景琳的别墅门口。
谈京舟推开车门,走下来,唐鑫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别墅的灯亮着,客厅的窗帘没有拉,能看到里面的光。
谈京舟走到门口,按了一下门铃。
门开了,荟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围裙,头发扎着。
“先生,您回来了,大小姐在客厅。”
谈京舟换了鞋,走过玄关,走过走廊,走到客厅。
谈景琳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家居裙,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她看到谈京舟,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
“回来了,纽约那边的事办完了。”
谈京舟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坐在谈景琳对面。
“办完了。”
谈景琳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放在扶手上。
“你吃饭了吗,我让厨房给你做。”
谈京舟摇了摇头。
“不吃了,我有事跟你说。”
谈景琳看着他。
“什么事。”
谈京舟的嘴唇动了一下。
“戚萍安的案子,你不要起诉了。”
谈景琳的手停了一下。
她的眉头皱起来了,眉心的竖纹很深。
“为什么,他把你外甥打成那样,中哲现在还躺在床上,你让我撤诉。”
谈京舟的声音很平。
“他对我有用。”
谈景琳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用,他能帮你做什么,他就是一个学生。”
谈京舟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打算投资航空航天。”
谈景琳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了,放在膝盖上。
她的嘴巴张开了,没有声音。
她看着谈京舟的脸,看了很久。
“你疯了,你做什么航空航天,你是做房地产的。”
谈京舟靠在沙发靠背上。
“行业在变,我也要变。”
谈景琳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攥住了睡裙的布料,攥出了几道皱褶。
“就因为这个,你让我放过打你外甥的凶手。”
谈京舟看着她。
“他是我的人,你不能动他。”
谈景琳的嘴巴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有说。
她把目光从谈京舟脸上移开了,看着茶几上的茶杯。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嘴里出来了,很小。
“行吧,你说了算。”
谈京舟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谢谢姐。”
谈景琳没有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了。
谈京舟转过身,走了。
他走过走廊,走过玄关,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谈景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
她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珠串垂着,灯开着,光很亮。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贺中哲从医院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深色的裤子,脚上是拖鞋。
他的头上还缠着纱布,纱布是白色的,从额头绕到后脑勺,包得很紧。
他的左脸还肿着,青紫色的,右脸的伤已经好了,只剩下一些浅黄色的印子。
他的嘴角还有一道疤,结了痂,暗红色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手扶着墙。
荟雯跟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药和出院手续的单子。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帆布鞋。
她的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贺少爷,您慢点,不急。”
贺中哲没有说话。
他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了。
沙发垫陷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荟雯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把手缩回去了。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荟雯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药,一瓶一瓶地摆在桌上,排成一排。
她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贺中哲面前。
“贺少爷,水给您放桌上了,您记得喝水。”
贺中哲的眼睛睁开了,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嗯。”
荟雯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来,两颊凹进去,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
她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
她转过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鸡蛋,一盒牛奶,一袋面包。
她打开火,放了一个锅,倒水,水开了,把鸡蛋放进去。
她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杯子,把牛奶倒进去,放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她从袋子里拿出两片面包,放在盘子里。
她把鸡蛋从锅里捞出来,放在冷水里冲了一下,剥了壳,放在面包旁边。
她把牛奶从微波炉里端出来,放在托盘上,端着托盘走出厨房,走到客厅,把托盘放在茶几上。
“贺少爷,您吃点东西,早上到现在还没吃呢。”
贺中哲睁开眼睛,看着托盘上的面包和鸡蛋,看了两秒。
他伸出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嚼了,咽了。
他又拿起鸡蛋,咬了一口,蛋黄有点干,他噎了一下,荟雯赶紧把牛奶递过去,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咽了。
他把鸡蛋吃完了,把面包吃完了,把牛奶喝完了。
他把杯子放在托盘上,靠回沙发靠背。
荟雯把托盘端回厨房,洗了杯子,洗了盘子,放回碗柜里。
她走回客厅,站在贺中哲旁边。
“贺少爷,您要不要上楼休息,在沙发上睡不舒服。”
贺中哲摇了摇头。
“就在这儿。”
荟雯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子,盖在他身上,把被角掖好。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没有走。
谈景琳从楼上下来了。
她换了一件衣服,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了,化了妆,嘴唇涂着口红。
她走到客厅,看到贺中哲躺在沙发上,荟雯坐在旁边。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不去床上睡。”
荟雯站起来了。
“贺少爷说想在沙发上休息。”
谈景琳走到沙发前面,弯腰看着贺中哲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眉心的竖纹很深。
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的肩膀。
她直起身,看着荟雯。
“你好好照顾他,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出去一趟。”
荟雯点了一下头。
“好的,大小姐。”
谈景琳拿起包,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荟雯坐回椅子上,看着贺中哲。
他的呼吸很重,很慢,胸口的起伏很大。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贺中哲和韩雪莉的婚礼推迟了。
贺中哲还在康复期,不能举办婚礼,也不能操办任何事。
医生说他需要休息至少三个月,等头上的伤完全好了,才能正常活动。
谈景琳给韩雪莉打了电话,告诉她婚礼推迟的事。
韩雪莉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谈景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下拉了一点。
窦晶晶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杯子是玻璃的,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橙色的液体。
窦老板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翻开了,他没有看,他的眼睛看着窦晶晶。
“晶晶,贺中哲的婚礼推迟了,你还有机会。”
窦晶晶把果汁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
“我知道。”
窦老板把报纸放在一边,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你去找他,他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你多去看看他,他会被你感动的。”
窦晶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上涂着粉色的甲油,亮亮的。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身边有那个女人,韩雪莉,她天天去,我去有什么用。”
窦老板的声音变大了。
“你去你的,她去她的,你怕她干什么,你是窦家的女儿,你比她高贵一百倍。”
窦晶晶抬起头,看着窦老板的脸。
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一层水光。
“爸,他不喜欢我,他从来就不喜欢我。”
窦老板站起来,走到窦晶晶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多去看看他,他慢慢就会知道你的好。”
窦晶晶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又擦了一下。
“我试试吧。”
窦老板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才是我窦国良的女儿。”
窦晶晶从沙发上站起来了,走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站在房间中间,看着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贺中哲,年轻时候的贺中哲,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棵大树下面,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着,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她看了很久,然后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裙子,在身上比了一下,又挂回去了。
她拿出一件又一件,比了一下,又挂回去了。
最后她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换上了,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白色的裙子到膝盖,腰身收得很好。
她化了妆,涂了口红,拿起包,走出了房间。
她下楼,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味很浓,飘在空气里。
她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开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