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青梨站在派出所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脚上是平底鞋。
肚子比之前大了一些，衬衫的扣子绷着，有点紧。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等着。
派出所的门开了。
戚萍安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着。
头发很乱，额前的头发翘着，像没有梳过。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来，两颊凹进去。
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颜色是青紫色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他的东西。
他看到戚青梨，脚步停了。
“姐。”
戚青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肿起来的左脸，看着他嘴角的疤。
她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了一下，头发从额头滑下来，又翘回去了。
“走吧，回家。”
戚萍安低着头，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走到路边，上了一辆出租车。
戚青梨坐在前面，戚萍安坐在后面。
车子开动了，司机问去哪里，戚青梨报了地址。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戚萍安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两个人没有说话。
车子停在了楼下。
戚青梨付了钱，下了车。
戚萍安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上楼梯，楼梯很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台阶。
走到四楼，戚青梨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戚萍安跟在后面。
妈妈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碎花围裙，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拿着一个勺子。
她看到戚萍安，勺子从手里滑下去了，落在地上，勺柄弹了一下，停了。
她的嘴巴张开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了。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走到戚萍安面前，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一下，力气不大，手掌落在肩膀上，啪的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又打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一些，戚萍安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躲。
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鼻涕也流出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戚萍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妈妈的手举起来了，又想打，但是没有落下去。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张着，然后缩回去了。
她转过身，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着眼泪，擦完又流，流完又擦。
戚香果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校服裙，头发散着，没有扎。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翻开的，她看到戚萍安，把书合上了，放在桌子上。
她走到戚萍安面前，看着他脸上的伤。
“哥，你疼不疼。”
戚萍安摇了摇头。
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她走到戚萍安面前，手指指着他的脸，手指伸得很直。
“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戚萍安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了。
沙发垫陷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妈妈坐在他旁边，身体侧着，面朝他。
戚香果也走过来了，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戚青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靠着门框。
妈妈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你说你，一个大学生，不好好上学，去打人，你知不知道打人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你要坐牢的。”
戚萍安没有说话。
妈妈的声音更大了。
“你姐姐为了你，到处求人，跑来跑去，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知不知道。”
戚香果的嘴巴动了一下。
“妈，哥知道错了，你别说了。”
妈妈转过头，看着戚香果。
“你还有脸替你哥说话，你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你自己看看你考了多少分，全班倒数第几名。”
戚香果的脸红了。
“我这次没考好，下次会进步的。”
妈妈的手在茶几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
“下次下次，你说多少次下次了，你上次也说下次，上上次也说下次，你这样还怎么考大学。”
戚香果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一层水光。
她的嘴唇在抖。
“考大学有什么好的，姐姐考上大学了，哥哥也考上大学了，还不是被人欺负。”
妈妈的手抬起来了，指着戚香果的脸。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戚香果的声音变大了。
“我说考上大学没用，考上大学照样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她走到戚香果面前，伸出手，在她的手臂上拧了一下。
戚香果的嘴巴咧了一下，嘶了一声，没有叫出来。
她咬着嘴唇，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了。
“你给我回房间去，好好反省。”
戚香果转过身，走了。
步子很快，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
她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拢，声音很大，门框震了一下。
妈妈站在客厅中间，喘着气。
她的胸口起伏很大，手在发抖。
她转过身，走回沙发前面，坐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额头上有汗珠，亮亮的。
她看着戚萍安，声音放低了。
“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你让妈怎么活。”
戚萍安的嘴巴动了一下。
“妈，对不起。”
妈妈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手指在他的头发上慢慢摸了一下。
“你姐姐为了你的事，跑前跑后，你去谢谢她。”
戚萍安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戚青梨靠在门框上，两只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红了。
“姐，谢谢你。”
戚青梨摇了摇头。
“没事，你好好养伤，不要再惹事了。”
妈妈站起来，走到厨房去了。
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地响。
锅铲碰着锅，叮叮当当。
她开始做饭了。
戚萍安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戚青梨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了。
她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纱布上的血。
“你以后不要再打人了，贺中哲差点被你打死。”
戚萍安的手攥了一下。
“他活该。”
戚青梨的声音变大了。
“他活该什么，他跟你有仇吗，你打他有什么用。”
戚萍安抬起头，看着戚青梨的脸。
“他抢了我的女朋友，他还欺负你，他不该打吗。”
戚青梨的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他没有欺负我，我跟他是和平分手的，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
戚萍安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移开了，看着天花板。
妈妈从厨房里端着一碗面出来了。
碗是白色的，很大，面在碗里冒着热气，汤是浅褐色的，上面浮着几滴油花和一小撮葱花。
她把碗放在戚萍安面前，筷子放在碗上。
“吃吧，饿了吧。”
戚萍安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到嘴里。
他吃得很急，面条从筷子间滑进嘴里，汤溅了一点出来，滴在桌面上。
他吃了几口，眼泪掉下来了，滴在碗里，滴在汤面上。
妈妈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
她的手放在他的背上，慢慢拍着。
“没事了，回来就好了。”
戚青梨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到客厅，放在戚萍安面前。
然后她走到门口，换了鞋。
妈妈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在家吃饭吗。”
戚青梨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
妈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一个人在外面住，要照顾好自己，最近看你胖了不少，气色挺好的。”
戚青梨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指在肚子上慢慢摸了一下。
“挺好的，妈您别担心。”
妈妈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你从小就让我省心，你弟弟你妹妹都不如你。”
戚青梨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
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鼓着，圆圆的，把衬衫撑起来。
妈妈还不知道她怀孕的事。
妈妈以为她只是吃胖了。
妈妈还觉得她省心。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笑了一下。
“妈，我走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锁舌卡进门框，咔嗒一声。
她走下楼梯，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台阶。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动了一下，踢了一下她的手掌。
她的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走出单元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
她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四楼的窗户。
窗户开着，窗帘是蓝色的，被风吹得飘起来。
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