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院中。
看到去而复返的女儿,长公主眉梢微挑,招手让李长乐到身边坐下:“卿棠呢?”
“在花园赏荷呢,女儿让芍药伺候着的。”李长乐应着,在长公主身旁落座,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长公主瞧着女儿这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温柔地笑了笑:“有什么想问的?”
李长乐抿了抿唇,终究没忍住低声问道:“母亲,您为何对沈娘子...这般好?”
“既然都喊了沈姐姐,以后你同她便是姐妹,可别再叫沈娘子那样生分的称呼了。”长公主看着女儿,语重心长道,“记住了吗?”
李长乐轻轻点头,垂下眼帘:“母亲,您...不嫌弃沈姐姐出身卑微吗?况且靖王表兄是有未婚妻的人,她就这样跟着表兄,您不会瞧不上她吗?”
长公主眉梢微微一挑,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她定定地看着李长乐,声音低了几分:“长乐,在你眼中,卿棠是破坏了靖王和楚明鸢婚事的坏人?”
李长乐一怔,她没想到母亲会忽然这样问,更没料到母亲会生气。她连忙摇头:“女儿不是那个意思...女儿只是奇怪,您为何对沈姐姐这般好?”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长公主,声音更低了:“您与柔姨亲如姐妹,可待令仪都不曾像对沈姐姐这般亲昵...”
长公主瞧着女儿这副有些吃味的样子,嘴角总算又重新浮起笑意,她拍了拍李长乐的手背,轻声道:“傻丫头,母亲像是那种无缘无故对旁人好的人吗?”
她顿了顿,牵着李长乐起身,语气温和却郑重:“你这孩子心思单纯,心中藏不住事,所以现在母亲还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但你记住,让她唤我姑母那句话,是真心实意的。你对她,不仅要有待密友的亲近,更要有待长姐的恭敬。”
李长乐听着长公主的话,整个人正在了那里,不仅要有对待密友的亲近,还要有对待长姐的恭敬?
这种话,母亲可从未对她说过。
沈娘子到底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可记住了?”长公主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长乐微微颔首:“女儿记住了。”
长公主欣慰地抚了抚她的发顶,轻声道:“卿棠这些年定吃了不少苦,你莫要因为她如今身份低微,便瞧不上她。”
“女儿谨记母亲的教诲。”
......
花园中。
沈卿棠听到对方的名字,心中对来人的身份已隐隐有了猜测。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轻声道:“小女姓名不足挂齿,今日实在不知公子在此下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告辞。”
“诶,姑娘请留步。”李长青下意识地追了一步,“姑娘实在是面善,不知以前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话音刚落,芍药端着热茶回来了。她瞧见李长青也在亭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快步走进亭中见礼:“奴婢不知大公子今日休沐在府,是奴婢带沈小姐过来乘凉的,请大公子恕罪。”
李长青摆手让芍药起来,目光从沈卿棠脸上轻轻扫过,笑问:“原来姑娘是长乐的好友?”
沈卿棠抿了抿嘴,她的身份实在尴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李长乐回来了。
“大哥?”李长乐提着裙摆踏上台阶走进凉亭,径直走到沈卿棠身边,抬眸看向李长青,“你今日没当值?”
“不曾。”李长青看了沈卿棠一眼,眼底的欣赏之色不加掩饰,“这位沈姑娘是你新交的朋友?”
沈卿棠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李长乐已抢先挽住她的胳膊,笑盈盈地道:“沈姐姐是母亲的贵客,也是我的朋友。”她偏头看向李长青,语气里带着几分维护,“我们可不能怠慢了沈姐姐。”
李长青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母亲可很少在公主府招待客人,应该说,母亲根本不会招待客人。这位姑娘,竟然是母亲的座上宾?
他当即朝沈卿棠拱手一礼:“不知沈姑娘是母亲身边的贵客,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莫怪。”说罢直起身,含笑看向她,“既然妹妹要陪沈姑娘赏荷,那我便不打扰了。”
他扫了一眼石桌上的棋盘,笑意更深了几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跟沈姑娘对弈一局。”
沈卿棠退后两步,朝他福了福身,没有应声。
待李长青走远,李长乐才不好意思地对沈卿棠笑了笑:“沈姐姐,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今日兄长在府上。”
“无碍。李公子并未为难我。”
......
长公主院中。
长公主刚把李长乐打发走,秦嬷嬷便快步走了进来:“殿下,盛都督过来了。”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皱起眉头:“他怎么来了?”
秦嬷嬷摇头:“人已经在前厅了。”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走吧,去看看。”
前厅中,盛珏左手端着茶盏,右手捏着杯盖轻轻拨弄着水面浮叶,目光却一直落在厅门外。
见长公主走来,他放下茶盏起身,待她走近,才拱手见礼:“殿下。”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越过他走到主座落座:“你怎么过来了?朝中不是说陛下交代你带兵去通州追靖王吗?”
盛珏抬眸看向她:“所以臣才来公主府,想请殿下照看家中父亲。”
长公主目光从他神色淡然的脸上一扫而过,微微蹙眉:“就只为这个?”
盛珏轻轻颔首:“自然。”
长公主叹了口气:“那你随我去后花园走走吧。”
盛珏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长公主站起身,往大厅外走去。
花园中,翠竹林旁的假山下,长公主与盛珏并肩而立。
她抬手指向凉亭中与李长乐对桌而坐的沈卿棠,轻声道:“看到了吗?那丫头,和干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盛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虽只是一张侧脸,也比他印象中的母亲年轻了许多,可那张脸上的确有母亲当年的影子。
盛珏双手逐渐收拢,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的确和母亲很像。”
“不是很像,是和干娘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长公主看着沈卿棠的身影,眼底一阵恍惚,“看到她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干娘回来了...”
盛珏紧咬着后槽牙,双手缓缓负在身后,他没见过母亲年轻的模样,他被母亲从死人堆中带出来的时候,母亲已经饱经风霜,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女将军了。
余光瞥见他的眼神,长公主轻叹了口气,“要上前见见那丫头吗?”
“不必,我就是想在出京之前,过来看看。”盛珏嗓音微哑,“还请殿下,在她认祖归宗之前,护她周全。”
他说罢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