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靳言离开长公主府后,没有立刻回刚重建好的靖王府,而是径直去了城南的长安巷。
马车停在小院门前,谢靳言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踩在青石板上的路上,抬眸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逐渐泛白。
片刻后,他自嘲地勾了勾嘴唇,孤寂的眼底染上了一丝苍凉。
他都已经打算放下过去,就这样和她纠缠一生了。
她竟然还是选择了不告而别。
沈卿棠,我就让你这么厌恶吗?
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谢靳言皱着眉头,狠狠咽了回去。
卫昭站在自家主子身后,感受着自家主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气息,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王爷...敲门吗?”
他话音刚落,小院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中年男人从元中走出来,看着立在自家门前的两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先是一怔,随即蹙眉道:“二位有事?”
卫昭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沉声问:“之前住在这里的租客呢?”
“我怎么知道?我们刚搬进来几日。”中年男人打量了一眼两人身上的穿着,一个容貌出众、气势凌人,说话这人一看就是侍卫。能配侍卫的人,身份岂会低?他没有出声赶人,只是匆匆关上门,快步离开了小巷。
卫昭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忽然感觉自己的背脊有些发凉...
他微微侧头,瞥见自家主子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在心头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烛,硬着头皮道:“王爷,时辰不早了,不如咱们先回府休整一下?”
谢靳言没有理会他,转身撩开车帘上了马车。
卫昭坐在马车上,手中握着马鞭和缰绳,不敢再问谢靳言要不要回府,干脆扬鞭驱马,先会城西再说。
一个时辰后。
马车刚到城西,一匹快马便拦住了去路。长公主府的护卫翻身下马,恭敬地站在马车前,沉声道:“靖王殿下,长公主请您去府上叙话。”
“嗯。”谢靳言淡漠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卫昭听到自家主子的声音,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一些。他感激地看了那护卫一眼,扬鞭赶车,往长公主府而去。
有个去处总是好的,他真怕自己把马车赶回靖王府后,被主子罚去刷恭桶。
......
谢靳言到长公主府的时候,长公主已经在前厅等着他了。
看到他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带着连日赶路的疲乏,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感慨,温声道:“别行那些虚礼了,坐吧。”
谢靳言抬眸看了一眼长公主,她的眼眶还泛着红,显然是哭过的。他在红木椅上坐下:“姑母已经知道了?”
“你早就猜到了吧?”长公主说完,侧目看了秦嬷嬷一眼。秦嬷嬷会意,带着其余伺候的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谢靳言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垂下眼,低声开口:“能做出那种恶事的人,是没有良知的。他不会因为查案的是自己的亲弟弟,就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接着道:“如今他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姑母不必太过难过。”
长公主疲惫地点了点头,“事情都过去了。长庆侯府被满门抄斩,也算是罪有应得。”她抬眸看向谢靳言,目光微动,轻声道,“我知道,你先前过来,是为了卿棠那丫头。”
听到“沈卿棠”三个字,谢靳言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等着长公主的下文。
长公主看着他明明满腹疑问却硬是压着不问的模样,叹了口气,低声道:“本宫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因为本宫答应过她,若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她的行踪,本宫就不去问。如今知道她下落的,只有负责她们安危的龙一。”
谢靳言的眉头猛地皱起,眼底的光沉了下去,他正要说话,长公主又道:“言儿,卿棠和你在一起这些日子,遭遇了多少陷害和刺杀?想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她话音落下,谢靳言的手骤然攥紧椅子的扶手,声音低沉又沙哑,“她怕了?”
长公主摇头,“她若怕死的话,还会亲自去黑风山找你?”她摇头笑了笑,“黑风山那样危险的地方,她为了你都敢闯,还会害怕其他的?”
谢靳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那她为什么忽然躲了起来?”
瞧着他一脸疲乏,心中气她遇事就躲,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思量沈卿棠为什么会躲起来,长公主叹了口气,轻声道:“或许你可以去问一下镇国公世子。”
“萧世珩?”
长公主颔首:“对。我安排的暗卫原本没打算报这件事,但卿棠忽然要搬离小院,暗卫不敢隐瞒,还是把消息递了上来。”
她看着谢靳言,声音微沉:“卿棠从长公主府离开回去那日,萧世珩去你的别院找过她。她和萧世珩出去了,再回来...就决定要搬走了。”
谢靳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冰冷,“侄儿有事,先告辞了。”
“言儿。”长公主站起来唤住他,“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冷静地和卿棠谈。”
听她这么说,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想到长公主过去的种种异常,他眼睛眯了眯,“姑母好像在意她?”
“姑母是看你很在意她。”长公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姑母知道,她对你来说不一样,记住姑母的话,千万不要冲动。”
谢靳言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长公主的话听进去,抬手给长公主行了一礼后,转身大步离开。
......
谢靳言从长公主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一直在府外候着的卫昭看到他出来,赶紧迎上去:“王爷,咱们回府吗?”
谢靳言看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脑海中全是长公主先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和沈卿棠遭遇的陷害和刺杀。
找她之前,他得先把那些可能威胁她生命的人,解决了。
谢靳言脸色冰冷的两步跨上马车,“去镇北王府。”
......
楚明鸢刚卸下朱钗梳洗完,就有人来报,说靖王过来了。
楚明鸢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手指忍不住都忍不住轻颤了一下,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谢靳言这时候过来是特意来看望她的。
她咬了咬牙,沉声对身后的王嬷嬷道:“给我梳妆。”
王嬷嬷应了一声,赶紧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帕子,为她把发尾擦干,又飞快地梳了个发髻,开始上妆。
楚明鸢梳妆完来到前厅,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她看着坐在厅内沉着一张脸的谢靳言,脚步一滞,眼底泛起一片恍惚。
数月未见,他身上的气势好像更凛冽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楚明鸢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当初,就是被他那张脸和身上清冷的气息吸引的。
后来经历了那些,她数次想置他于死地,真是没想到,自己在看不见他的时候,派人刺杀他。
如今再看到他这张脸和他这一身的气势,她竟还是会忍不住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