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靳言把沈卿棠放在床上,看到她苍白的脸被烈日晒得通红,整个人也烫得让他心惊,他眼底的悔意几乎要把他泯灭。
他怎么能忘了她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这件事情?
张大娘在接沈卿棠的时候撑到了腰,端着冷水进来的时候,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谢靳言见她想给沈卿棠擦身,他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水盆,声音沙哑道:“我来。”
张大娘迟疑地抬眸看向谢靳言,这是她第一次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直视这位王爷,然后在看到眼前这位王爷的五官后,她愣住了,就连手中的水盆被拿走了,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王爷和念儿....
谢靳言拧了帕子认真又仔细地给沈卿棠擦了脸,然后又擦了手,才伸手解开她领口的盘扣,给她擦拭脖子...
擦完了,他把帕子放回盆中,看向还愣在那里盯着他的张大娘,“有劳。”
张大娘连忙过去接过水盆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
门外因为见她端着水走进来就抱着念儿在门口停下脚步的晏青见张大娘走出来,连忙让开身子,客气地笑着道:“大娘,需要咱家帮忙吗?”
张大娘看了一眼还抱着念儿的晏青,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念儿如今抱着有些累手了,公公不如把她放下来?”
晏青抱着念儿往后退了一步,笑着道:“念儿小姐这么轻,怎么会累手?咱家抱着念儿小姐就好。”
念儿双手搂着晏青的脖子,抿嘴道:“我想进去看娘亲。”
晏青笑着点头,“好嘞,奴才这就抱您进去看娘亲。”
说罢客气地对张大娘笑了笑,抬步往屋内走去。
张大娘端着水盆站在那里咽了咽口水,这公公喊念儿小姐,还在念儿面前自称奴才...
难道念儿真的是卿棠和那位王爷的孩子?
.....
晏青抱着念儿进屋的时候,谢靳言刚把沈卿棠的衣服理好,他回头就看到了被晏青抱着的念儿。
他原本就有些哽塞的喉咙一时之间更像是堵了一坨棉花在那里,让他呼吸困难。
如果他当初有一瞬间选择相信,她是不可能抛弃他另嫁他人的,有一瞬间去想一下,孩子是他的...
那他就不会和她们母女两人错过那么长时间了。
谢靳言双手死死地捏着手心,脚步僵硬地往念儿这边挪了一步,他朝念儿伸手,声音沙哑,“你就是念儿?”
念儿原本想去看娘亲的,可是看到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满眼心疼的叔叔,她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
她抬起自己软嫩的小手去擦了一下谢靳言的脸颊,低声道:“叔叔不哭。”又从自己的小荷包里面拿出一颗饴糖递到谢靳言面前,软软地说道:“念儿给你吃糖。”
看着眼前拿着饴糖的小姑娘,谢靳言紧紧地咬着牙关,眼睛也被刺痛,他猛地闭上眼睛,别开脸,不敢去看念儿。
是他太愚蠢了。
明知道她有多在意他,还是不信她。
念儿见他不愿意要自己的糖,失落地低下头,抿着嘴低声问晏青,“叔叔不喜欢念儿吗?”
晏青被念儿这话吓了一跳,刚要说不是,谢靳言就转过脸来,他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伸手抱过念儿,声音沙哑着低声道:“不,我很喜欢念儿。”
他回眸看了一眼还没有醒来的沈卿棠,低声对念儿道:“娘亲在睡觉,我们出去说话,好不好?”
念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娘亲,懂事地点了点头,“娘亲最近一直没有睡觉,不要吵到娘亲睡觉了。”
听到念儿童声童气的话,谢靳言的心又像是被人用刀子划了一刀。
她从萧世珩那里听到那些话后,一定也很痛苦吧。
可是她没有在昨天听到他回京后立刻来质问他,而是在听到今天那些流言蜚语后才忍不住找上门来...
而他呢。
因为她的不信任,口不择言...
念儿任由谢靳言抱着自己走到正屋中,因为先前哭过,现在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现在打量谢靳言。
盯着谢靳言的脸颊看了半晌,她低声问:“叔叔,你不喜欢我娘亲吗?”
谢靳言蹙眉,正要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就听念儿说,“为什么你每次出现,娘亲都会哭?”
念儿嘟着嘴,眼底全是不解,“以前娘亲看你画像的时候,也会哭。”她抬手戳了戳谢靳言的脸颊,眨了眨眼睛,“为什么呢?”
谢靳言原本就发疼的心脏,听到念儿这话,一下子更疼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然后使劲地掐着,然后松开,再使劲捏紧,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让他无法喘息。
他紧紧地把念儿抱在怀中,以此来缓解自己心脏的疼痛,他闭着眼睛,声音低沉又沙哑,“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娘亲呢?”
念儿抿嘴,“那你为什么要让娘亲哭?”
“那是因为太喜欢你娘亲了。”谢靳言闭着眼睛,他想把眼中的泪水给逼回去,可眼泪并不听话,非要从他的眼角挤出来,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对念儿道:“对不起念儿,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你娘亲哭的。”
念儿懵懵懂懂地抬头看向谢靳言,见他也红着双眼,眼泪一滴一滴地坠落,她抬起手帮他擦眼泪,“你不是故意让娘亲哭的,那我就不怪你,你别哭了...”
谢靳言听着她这么懂事的话,喉咙哽塞得再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抚摸的念儿的脸庞,眼底一片黯然与晦涩。
......
江云海被卫昭匆匆忙忙的逮到小院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给沈卿棠诊脉后,他无奈的拿起笔写药方,将药房递给门外的卫昭后,这才看向抱着念儿盯着自己的靖王殿下。
他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吞下了自己到嘴边的问题,沉声对谢靳言道:“王爷,沈娘子的身体可真的经不起折腾了,心脉受损必须好生将养,一点刺激都不能受,情绪上更不能有多余的波动,若她再因为情绪激动晕倒或者吐血,那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她了。”
一直捂着腰站在一旁的张大娘听到这话,心头一震,“怎么会这么严重?”
“这世上最难医治的病就是心病。”江云海看着没有说话的谢靳言,叹了口气,“沈娘子是为什么晕倒的?”
谢靳言皱着眉头没说话。
站在一旁的晏青闻言连忙出声解释,“其实一切都是误会。”
“误会...”
江太医叹气,看向谢靳言,低声道:“即便是误会,为了沈娘子的身子着想,在沈娘子身子好全之前,您最好还是暂时别出现在她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