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靳言没有说话。
他深深地看了萧世珩一眼,然后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把两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的晏青已经激动得双目通红了,看到谢靳言出来,他张了张嘴,颤抖着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的嗓子道:“王爷,奴才去准备马车。”
说完不等谢靳言说话,弓着身子快步往外面跑去。
谢靳言愣了一下,看着晏青脚下生风的背影,他双手捏紧成拳,抬脚走下台阶,然后大步朝院外走去。
萧世珩看着谢靳言这模样,眼底一片黯然,嘴角却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现在算不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情了?
......
谢靳言与晏青主仆二人刚走到王府外,卫昭就大步走了回来。
卫昭看到谢靳言,大步朝着他走了过来,“王爷,沈娘子就住在铜锣巷中,隔着咱们这里并不远。”
就在此时马夫牵着马车过来了。
晏青连忙大声喊:“王爷,快上马车!”
谢靳言转身大步跨上马车,晏青一屁股坐在车板上,对着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的卫昭道:“还不上来赶车!”
卫昭:“......”
他走过去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和马鞭,赶着马车往铜锣巷的方向而去。
路上,卫昭看着眼眶红红,嘴角却压都压不住的晏青,忍不住皱着眉头低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晏青吸了吸鼻子,然后侧耳听车厢里面的动静...
车厢里。
谢靳言坐在那里,双目失神地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想到那个自己只在黑夜中见过一次,还没有看清容貌的孩子...
原来那孩子是她和他的孩子啊。
难怪他虽然只见过那孩子一次,却会时不时地想到她。甚至那次看到桃花酥时,竟莫名想给那孩子买上一份。
原来冥冥之中,他的心早已有所感应。
想到第一次见那个孩子的场景,谢靳言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麻绳死死地勒紧了一样,疼得钻心...
他还曾口不择言地骂过那个孩子是野种。
想到她不知道他养父母死亡时候说的不欠他的...
当时他总说她欠她一个孩子,她说她不欠他,他怎么就没想到她带在身边的女儿就是他们的孩子呢?
他明明知道她是一个多好的人。
明明心头知道她是不会做出抛下他打掉他们孩子的事情来,他还是相信了当初她说的那些狠话!
当年她说了那些狠话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是不是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把孩子生下来?然后艰难地抚养孩子长大?
晏青说,她曾在冀州做过绣娘,还为人浆洗衣服来赚钱养孩子...
想到这些年她一个人靠自己的那双手,挣钱养孩子,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的双脚走到京城,谢靳言的喉间忽然勇气一股腥甜的味道,他努力想压制住那口鲜血,可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自己曾对她说出的那些话...
那股腥甜的气息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从他的喉中喷了出来。
坐在侧板上一直听着车厢里面动静的晏青几乎是在他喷血的一瞬间就掀开了车帘,看到谢靳言扯着车板半伏着身子,晏青哎哟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进了车厢,“王爷,您还好吧?”
谢靳言一只手撑着车板,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胸口又闷又痛,却在想到先前沈卿棠吐血晕倒的场景后,被他努力压着,他把嘴里的血腥吞咽回肚子里,声音沙哑道:“无碍,快赶车,我要见她。”
......
马车驶入铜锣巷,刚停稳,谢靳言就从马车中钻了出来。
可他人走到院门前,却忽然胆怯了。
他抬起手,一时竟然不敢把门敲响。
晏青瞧着自家主子这模样,忍不住别开头,抬手抹了一下眼泪。
他之前总是心疼主子,可当他得知那念儿小姐就是主子和沈娘子的孩子之后,他更心疼沈娘子了。
王爷这些年虽然心头苦了些,但至少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
可沈娘子呢?
在这个世道上,沈娘子一个柔弱的女子,一个人拉拔着一个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
......
沈卿棠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租赁的小院,刚走进院子,她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也在疯狂转动。
她脚步根本无法挪动半分,就那样呆滞地在烈日下站了半晌,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张大娘从屋中走了出来,见她站在院中,脚步飞快的朝她走来,“卿棠,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屋?”
沈卿棠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哑,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张大娘扯出一个笑容,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张大娘见状疾步过来接住她,但因为她整个人卸力,力量全都砸在了张大娘身上,张大娘接着她,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张大娘撑着身子想要把她扶起来,但却因为力气并不是很大,根本没有没办法起身,张大娘人都要急哭了,“卿棠啊,你可别吓干娘啊!”
念儿听到动静从屋中走出来,看到娘亲晕倒在外祖母怀中,一下就急哭了,她噔噔噔地跑到沈卿棠身边,抱着沈卿棠的胳膊哭着喊:“娘亲,你怎么了?”
张大娘满心焦急,她们三个女人,若没人来帮忙,这烈日炎炎下,卿棠怕是会出个好歹的。
想到这里,张大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看着念儿道:“乖念儿,你快开门去求助...”
她话音还未说完,院门忽然被人用大力踹开。
她震惊的回头,只见那个她见过两次的王爷脚步生风的大步走了进来,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谢靳言已经弯腰抱着晕倒的沈卿棠站起了来。
正在哭着擦眼泪的念儿也一下子愣住了。
谢靳言想抱着沈卿棠回屋的脚步忽然一顿,他垂眸看向那个和沈卿棠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姑娘,她的眼睛真的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抱着沈卿棠的力度逐渐收紧,看孩子的目光也更加晦涩了。
张大娘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见谢靳言还抱着沈卿棠站在原地,她连忙道:“王爷,您先把卿棠抱进屋去吧,她可能是中暍了,继续在这外面待着,怕是...”
她话音未落,谢靳言抱着沈卿棠大步往屋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沉声吩咐晏青,“去把江云海叫来。”
晏青连忙应了一声,正打算去,就看到了还站在院中哭泣的念儿,他脚步一顿,看向刚栓好马进来的卫昭,“你去快去请江太医过来,沈娘子晕过去了。”
卫昭:“....”
又晕了?
他转身大步往院外走去。
等卫昭出去了,晏青才在念儿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他认真地打量着自己见过几次,却都被他忽略掉的小孩,看着她那双与主子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他抿了抿嘴,朝她伸手:“念儿小姐,奴才抱你进去看您娘亲,您别哭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