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棠端着早膳走回房间,把托盘放下,抬起头刚想走过去扶谢靳言过来用早膳,就见他一只手支着头斜靠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沈卿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了眼眸,低声道:“能不能自已起身?过来用早膳了。”
谢靳言摇头,“后背疼,动一下都疼。”
沈卿棠抬眸看他,疼还要这样撑着自己?
算了。
他是为了她才受伤的,他疼,她就去扶他一下吧。
她走过去,双手扶着他的手臂,用力想要扶他起来,谢靳言却一点力气都不用,她用了两次力气都没能把她从床上扶起来,人反倒扑在了他身上,沈卿棠撑着手臂想起身,却被他环腰压在身前。他垂眸看着她,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语气像是在调笑:“喜欢好看的?”
沈卿棠脸一红,她推着他的胸膛往后退,然后翻身下床,半跪在脚踏上站起来,“你别听念儿胡说。”
她当年之所以喜欢他,的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脸。
那时候她和几个小姐从桥上路过,正好有人看到他在河边的街道上摆摊买画,她被人指着,一眼看过去,就被他那张脸吸引了。
后来,她们说他的名字叫陈锦言,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子,更是江南无数少女倾慕的对象。
她们推攘着,怂恿着对方去他的画摊前买他的画,和他搭讪。
在她们还在摆弄自己的头发首饰想要给他留下一个一眼难忘的印象时,她已经鬼使神差地大步朝他的画摊走了过去。
在听到他被同窗嘲讽卖不出去画作时,更是气得冲到画摊前把他的画全部买下来。
想到自己过去的莽撞,沈卿棠的脸更红了,她转过身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慌乱道:“快起来用膳了。”
谢靳言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浮起笑意,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俯身在她耳边低问:“我现在变丑了?”
沈卿棠耳根传来痒意,人往前走了一步,抿嘴道:“你别说了,快些用膳,一会儿厨房都要把汤药送过来了。”
谢靳言瞧着她耳根通红的模样,不再逗她,走到桌边坐下后,他拿起筷子给沈卿棠夹了一个糯米烧麦,“你不是挺喜欢吃这个的吗?来尝尝。”
沈卿棠知道自己若不吃,他一定也不会吃的。她缓步过去,在他身边的圆凳上坐下,拿起筷子夹起烧麦咬了一口,然后喝了一口今早上现磨的豆浆,然后吃一口爽口的泡菜...
早膳两人用得很快,不到一刻钟就都放下了筷子。
两人把筷子放下后,就有厨房送来了汤药,看到两碗汤药,沈卿棠有些惊讶地看向谢靳言,“要喝两种汤药?”
谢靳言轻笑,“你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养好,也得喝药。”他说罢看向婢女,“哪一碗是沈小姐?”
婢女把颜色较浅的那一碗端出来放到沈卿棠面前,笑容客气地轻声道:“沈小姐的汤药是这一碗。”
沈卿棠有些不解,她的药都在马车上,当时刺客来了,马车毁了,她的药都掉了,而且昨天张院首并未给她开药,长公主府的厨房,怎么会有她的药?
谢靳言挥手让婢女把早膳用剩下的菜都撤下去,这才端起沈卿棠的汤药吹了吹,递给她,“我有你的药方,所以让他们抓药的时候,一起抓了给你熬制的。你的身体也不容马虎,乖乖把药喝了。”
沈卿棠接过药碗把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然后皱着眉头对他道:“你也快喝吧。”
谢靳言笑着把汤药喝了,把碗放下,抬头看她,“陪我去躺会儿?”
沈卿棠看着他眼底一片青黑,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颔首,“好。”
谢靳言侧躺在里侧面对着她,沈卿棠站在床边看着他,抿嘴道:“你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
谢靳言眼底闪过一抹失落的神色,“卿卿,你还是不愿意...”
“谢靳言。”沈卿棠打断他的话,眉头微蹙,“我说过,我们的事情,等晏青从江南回来再说。”
她抿了抿嘴,声音低了几分,“我会在这儿守着你,其他的,你别逼我。”
谢靳言看着她坚决的模样,只能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点头道:“好,都听你的。”
沈卿棠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两分,她在床边坐下,垂眸看着他,“你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谢靳言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卿棠在身边的缘故,他很快就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他刚睡着,就开始做梦,梦中全是沈卿棠这些年经历的苦难,他看到她被人为难,看到她差点被人侵犯,看到她一身破烂背着念儿徒步翻山越岭...
谢靳言使劲摇头,“不...卿卿...”
沈卿棠看着他额头的汗水,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又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手臂,“我在这儿,不会走的,你好好睡觉。”
谢靳言的汗水还是不停地从额头上滑下来,甚至手臂和后背都开始冒汗,嘴里一直在呢喃着卿卿对不起。
沈卿棠看了一眼屋中放着的冰桶,又去拿了一把扇子轻轻为他扇风,但依旧没能缓解他身上的汗水。她又让人准备了热水,拧了帕子给他擦身上的汗水。谢靳言在她捏着帕子的手落在他胸前的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她,殷红深邃的眼睛被歉疚侵占。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沈卿棠,不说话,也不闭眼睛。
沈卿棠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声道:“你才睡了半个时辰,再睡一会儿。”
谢靳言摇头,他闭上眼睛就会梦到她经历的那些事情,他害怕看到那些画面。
沈卿棠叹了口气,“做噩梦了?”
谢靳言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地开口,“卿卿,对不起。”他捏着她的手,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我真是畜生,当初不知真相,还那样对你。”
沈卿棠想到过往的一切,牵着唇角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若是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是现在这样,所以我才不愿意告诉你当年的一切。”
她深吸了口气,抽回自己的手,落在他的头上,一下一下地抚摸,“当年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需要道歉。”
“可是...”谢靳言咽了咽口水,才继续道:“我当初对你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阿言,人要往前看的。”她收回自己的手,坐在床边看着他,“我不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也不怪你当初那样对我。你也不用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为难自己。”
谢靳言撑着身子坐起来,垂眸道,“可是我怕你会不要我。”
“谢靳言你清醒点,我认识的你,并不会因为儿女情长患得患失。”沈卿棠抬眸看着他的脸,“你眼中该看到的事情,也不应该只有我们两人之间的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