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地将身体更转向沈晴一些，看上去既可怜又可悲。
那两名架着她的太监，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拖行。
其中一人对沈清辞的聒噪有些厌烦，手下暗中加了点力道，捏得沈清辞臂骨生疼，让她又发出痛呼。
沈晴停下了脚步。
沈清辞见她停下，眼中骤然爆发出光芒，声音也更加凄切：
“姑姑，只要您肯帮我这一次，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沈清辞。”
沈晴终于开口了，打断了她那越来越离谱的许诺。
沈清辞的哀求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沈晴。
“沈清辞，你记性这么差么。”
沈清辞茫然地看着她，一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沈晴却并不需要她明白，继续说了下去，
“数月前，李元将沈家女都囚于宫中肆意凌辱，那时你说可以帮我恢复功力。”
沈清辞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隐隐猜到了沈晴要说什么。
沈晴冰冷的眼神落在沈清辞的脸上，让她感到一种被剥光衣服审视的寒意，
“你说你有办法可以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恢复功力，只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回天针。”沈晴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沈清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
当时沈清辞就已经在计划让沈晴杀掉李元，她抱着沈清燕的儿子登基成为太后。
所以她故意用王氏教给她的禁术帮沈晴恢复功力，但她将行针时间拖到了五个月，看着沈晴饱受折磨，并且在功力用过一次后就沦为废人。
沈晴知道她想起来了，继续说道：“行针之前，我就和你说过，若是你敢耍花招，即使我沦为废人，也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时，沈清辞一心只想获得无上权利，哪里还把这种虚无缥缈的威胁放在心上。
她从未想过，那些话会有应验的一天。
看着沈清辞浑身抖如筛糠的模样。
沈晴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她微微俯身，靠近沈清辞的耳边，“今日之果，皆是昔日之因。”
“这北地冰棺与先帝龙体相伴，永生永世，纠缠不休。沈清辞，你求仁得仁，我不过是成全你罢了。”
说完，沈晴不再看沈清辞那如同死人般的脸，“带走。好生伺候着，莫要明日误了与先帝同行的吉时。”
“是！”两名灰衣太监低声应道。
宋明月站在祠堂前，看着沈清辞被拖走的方向，心中也是微微凛然。
她转身对沈惊澜说道：“平宁逆贼已囚，沈氏将行，然宫中内外，恐有余孽未清，朝堂之上亦需安定。请太后、陛下、摄政王示下。”
她的话语，将众人的思绪，重新拉回到眼前这百废待兴的现实。
是啊，平宁和沈清辞只是两条最大的毒蛇，但蛇窝还没彻底清理干净。
被破坏的太和殿需要修缮，受惊的百官需要安抚，京城的防务需要加强，各地的藩王和边将得到消息后又会作何反应。
新帝年幼，太后垂帘，内忧外患，千头万绪。
沈清燕看了看怀中又沉沉睡去的李琮。
再抬起头时，脸上浮现出属于太后的坚毅。
“准奏，逆党虽除，然京城内外恐有余波。着摄政王沈惊澜，总督京畿防务，肃清平宁、沈氏余党，凡有附逆作乱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臣，遵旨！”沈惊澜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着护国公高铁，整顿京营，安抚军心，严防宵小作乱，并派可靠之人，即刻将今日之事，拟成邸报，晓谕天下，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臣，遵旨！”高铁也肃然领命。
“其余文武百官，”沈清燕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
“今日受惊了。逆党作乱非尔等之过。
陛下虽年幼，然天命所归，必能承继大统，开创新朝。
望诸位臣工，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若有忠心为国者，陛下与本宫，绝不吝封赏。
若有心怀异志，首鼠两端者。”
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今日叛逆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臣等惶恐！臣等必当肝脑涂地，效忠陛下，辅佐太后，安定朝纲，绝无二心。”
满殿官员此刻都伏下身去，齐声高呼。
沈清燕微微颔首，她看向祠堂，眼中再次泛起泪光。
沈家的血，没有白流。
沈家的忠魂，终究护住了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也护住了她和她怀中的孩子。
官员们依旧跪在地上，许多人早已膝盖麻木却不敢稍动。
他们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大殿中央那几道身影。
怀抱幼帝的太后沈清燕。
摄政王沈惊澜，王妃宋明月，护国公高铁。
这几人便是如今江山的实际掌控者了。
但无论如何，平宁伏诛，沈清辞被发配，最大的逆党已除。
许多人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启禀太后娘娘，陛下，摄政王，高国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工部尚书。
他原本是沈清辞提拔上来的人。
虽未直接参与谋逆，但平日里也没少对沈清辞阿谀奉承。
此刻自然是急于表现，以求戴罪立功。
他头也不敢抬，“逆党伏法，实乃陛下洪福，太后圣明，摄政王神威，只……只是……”
他偷偷抬了抬眼皮，飞快地瞟了一眼沈家祠堂，又赶紧低下头，像是怕被那森然的牌位灼伤眼睛，
“只是这里乃陛下临朝百官议政之正殿，关乎国体朝仪。如今这沈家祠堂不知是否该由工部谨慎请出，恭送回沈家旧宅隆重安奉，四时祭祀，以全礼制，亦不损朝堂威严？”
他的话极尽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大殿是皇帝上班开会的地方，是国家最高权力象征，放座臣子家的祠堂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许多官员虽然依旧低着头，但眼神都微微闪烁起来。
工部尚书的话，虽然有点煞风景，但也确实说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沈家功劳是大，忠烈是该敬重，现在小皇帝是沈家外孙，太后是沈家女，摄政王是沈家人，可这江山，终究是姓李啊。
一些本就对沈家有所忌惮的官员，心里开始打起鼓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汇聚到了沈清燕的身上。
这位刚刚垂帘听政的年轻太后，会如何处置这个敏感的问题。
沈清燕抱着李琮，静静地站在那里。
孩子小脑袋靠在她的颈窝，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她微微垂着眼睑，看着怀中幼子恬静的睡颜，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
工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的冷汗滴落在地面上。
他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是拍对了马屁，还是拍在了马蹄子上。
沈惊澜眉头蹙了一下，但并未出声。
他知道此事敏感，涉及皇权与臣权、礼制与功勋的微妙平衡。
无论沈清燕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宋明月，却见宋明月也正看着沈清燕，似乎也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