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话语,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些原本准备兴师问罪的周人家长们,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之前哭喊着指责狄人“吃孩子”的妇人,更是捂住了嘴。
而赫连铁树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却给他儿子敷药的周人孩子。
觉得自己的胸襟都赶不上一个稚童,真是白活了!
他尴尬地走上前,将扎木合从地上抱了起来。
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对着阿贵笨拙地说了一句:
“小子……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瞬间击碎了横亘在两个族群之间的那堵墙。
阿贵的父母连忙上前,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又是后怕又是心疼。
那位母亲更是拉着阿贵,让他给赫连铁树鞠躬,嘴里不住地道谢。
赫连铁树抱着儿子,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目光复杂的族人和周人邻居,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用狄族语对着身后的族人,大声说了一句话。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从今往后,谁再敢说周人都是奸猾狡诈之徒,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句话让小城中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虽然仍有少数顽固分子心怀芥蒂,但大部分普通民众,在看到连赫连铁树这样的强硬派都转变了态度后,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宋明月趁热打铁,开始全面推进她的融合计划。
第二天一早,她便找到了赫连赤山,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可汗,如今大家既然已经决定定居下来,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靠放牧和打猎为生了。
我听说,狄族的妇女们能用羊毛和驼绒织出厚实耐磨的毡毯。而周人的妇女,则更擅长用麻和棉,织出细密柔软的布料。
若是能将这两种技艺结合起来,织出的布匹,必定兼具保暖和舒适的优点,不仅能自用,还能通过互市,卖给西域的商人。”
赫连赤山深知经济基础的重要性。
如果能通过纺织贸易,为部落开辟一条稳定的财源,那族人的生活无疑会好过很多。
“宋姑娘此计大善!”赫连赤山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让族里的妇女们都去跟周人的大嫂们学习织布技艺。”
于是,在小城的东区和西区交界处,几间原本废弃的作坊被打扫干净,改造成了纺织工坊。
周人妇女中手艺好的,被聘请为“师父”,手把手地教导狄族妇女如何纺线、如何染色、如何操作织机。
狄族妇女则带来了她们独特的编织手法和图案纹样,与周人的技艺相互融合。
起初,双方还因为语言和习惯的不同,有些磕磕绊绊。
但女人们天生就比男人们更具耐心和亲和力,加上有孩子们作为沟通的桥梁。
很快工坊里便充满了欢声笑语。
不同颜色的线在她们手中穿梭交织,仿佛也在编织着两族共同的未来。
赫连曜自然也不甘落后。他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整天精力过剩闲得发慌。
看到宋明月安排了纺织的事,他便主动请缨,要带着人去开垦城外的荒地。
“嫂子!你不是说,要想真正定居下来,就得学会种地吗?这事儿交给我了!”
赫连曜信心满满,“我虽然没种过地,但我有力气。
而且,我听清欢说过,种地要讲究什么节气,我都记着呢。保证完成任务。”
宋明月看着他那副急于表现的样子,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等着看你种出粮食来了。”
赫连曜说干就干,他召集了一批年轻力壮的狄族小伙,扛着锄头和犁耙,浩浩荡荡地开赴城外的荒地。
他从如何分辨土质、如何起垄、如何下种,到如何除草、如何浇水,一样一样,学得认认真真。
虽然一开始闹了不少笑话。
他们把垄沟挖得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了酒的蚯蚓。
种子撒得密密麻麻,恨不得每一寸土里都埋上七八颗,
被老农笑骂“你这是种地还是撒芝麻”。
但他胜在脸皮厚,不怕笑话更不怕吃苦。
手上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继续干。
周人的老农们看在眼里,渐渐对这个狄族王子改观了。
见他态度诚恳,确实是真心想学,也愿意倾囊相授。
一来二去,赫连曜竟然和几个周人的老农成了忘年交,偶尔收工了,还会提上一壶马奶酒,去老农家里蹭顿饭,听他们讲那些农耕的道理。
但赫连曜心里,还藏着一件更重要的事。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清欢如同往常一样早起,洗漱完毕正准备去查看一下她存放在阴凉处的几味药材。
刚推开院门,她却愣住了。
门口,赫连曜正站在那里,衣服的下摆都被露水打湿了,显然是已经在外头等了很久。
他看到沈清欢出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清欢!你起来了?快来快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沈清欢的手腕,就往城外跑去。
沈清欢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挣脱,但赫连曜的手像铁钳一样握得紧紧的。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
任由他拉着,一路小跑着穿过晨雾中的街道,出了城门,来到了一片位于山脚下的开阔地。
然后,沈清欢的脚步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被精心开垦过的土地。
大约有半亩见方,被整理得平平整整。
泥土是新翻过的,散发着清新的露水芬芳。
地垄上,已经栽下了一排排嫩绿的幼苗,有些是常见的艾草、薄荷。
幼苗虽然还很小,但在晨露的滋润下,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显得生机勃勃。
地的最边上,还细心地插了一圈篱笆,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篱笆门上,还挂着一块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的牌子,“清欢药圃”。
赫连曜站在她身边,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那个……我、我听嫂子说,你以前在有自己的药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