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看这里土质不错,旁边还有山泉水,适合种药材,就、就试着开了一块地……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种了一些……
这个是艾草,这个是薄荷,这个是……呃,这个我也不认识,是山里挖的,看着叶子挺好看的……”
他看沈清欢没什么反应,就越说越小声,最后有些沮丧的低下头:
“我……我没种过药材,也不知道种得对不对……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再改……”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沈清欢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鼻音,仿佛晨风拂过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赫连曜猛地抬起头,只见沈清欢已经蹲下身,正用指尖拂去一片薄荷叶上的露珠。
晨光从山的那一边斜斜地照过来,她长长的睫毛微微低垂着,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但赫连曜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赫连曜只觉得自己的心,有了一种酥酥麻麻的喜悦。
他咧开嘴,傻傻地笑了起来。
“不、不用谢!”
他连忙摆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
“你喜欢就好,以后……以后你想种什么,就跟我说。
我给你挖地,保证把这片药田,打理得妥妥帖帖的。”
沈清欢没有回答,只是依旧低着头,看着那片嫩绿的幼苗。
但她也没有反驳。
晨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那片新生的药苗,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温柔的秘密。
自那以后,这片小小的药田,便成了赫连曜和沈清欢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每天清晨,赫连曜都会早早地来到药田,给那些幼苗浇水除草。
他有时会向沈清欢请教每一种药材的习性,记在本子上,字写得像鬼画符,但态度却一丝不苟。
沈清欢每天也会来药田待上一会儿。
她会检查药材的生长情况,指导赫连曜如何防治病虫害。
她的指导总是简洁而精准,不多说一句废话。
两人之间的交流,大多是关于药材和耕作的。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晚霞的余晖,洒在药田里,给那些翠绿的叶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赫连曜刚给最后一垄薄荷浇完水,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看到沈清欢正蹲在篱笆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草药种入土中。
她的动作那么轻柔,仿佛她手中捧着的是什么绝世珍宝。
夕阳的光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她微微抿着唇,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的温柔。
赫连曜看得有些呆了。
他忽然觉得,什么草原雄心,都比不上这一刻,看着她安静地种下一株草药来得重要。
他鬼使神差地,放下手中的水瓢,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帮她一起培土。
沈清欢微微一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和手中的泥土较劲,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沈清欢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一丝。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并肩蹲在药田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温柔地融在了一起。
而这些日子宋明月都在工坊里,这天终于看着几个狄族妇女成功地织出了一段花纹精美的羊毛混纺布,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了工坊门口。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翻身下马,“王妃,北境急信,沈惊洋小将军让属下务必亲自送到您手上!”
宋明月心中微微一紧。
沈惊洋那皮猴子,平日里没个正形,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给她写信。
她接过信,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笺上只有一幅画。
画技潦草,但宋明月看懂了。
画上,画着一个挺拔的人影,站在一座城楼上,眺望着远方。
那人影画得很简单,但宋明月一眼就认出,那是沈惊澜。
但让她心头一沉的是,画中的沈惊澜,身形似乎有些虚幻。
线条模糊好像是为了表达人物有些不稳。
画中的背景,是苍茫的草原和落日,意境辽阔,但那人影却给人一种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感觉。
宋明月拿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惊洋虽然顽皮,但并非不知轻重。
他既然用这种方式传信,说明沈惊澜的情况,恐怕真的不太好。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阵更加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暴雨般响起。
这一次,来的不止一匹马,而是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名风尘仆仆的太监,他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声音尖利:
“太后懿旨!宣摄政王沈惊澜、王妃宋明月,即刻起程,速速进京!不得有误!”
太监翻身下马,将懿旨高高捧起,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王妃!太后娘娘口谕:京中有变,高铁将军出事了,请王爷和王妃和立刻动身,十万火急!”
高铁出事了?
而且严重到要让沈清燕用懿旨急召她和沈惊澜回京?
宋明月眼前一黑,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来不及与赫连赤山和沈清欢详细解释,只是匆匆交代了几句。
让他们稳住局面,一切按计划进行,然后便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卫,朝着北境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苍茫,马蹄声急。
宋明月几乎是不眠不休,一路换马不换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沈惊澜驻军的北境大营。
守营的将士看到是宋明月,并未阻拦,只是默默地让开道路,眼神中带着沉重。
宋明月的心越来越沉。
她径直冲向中军大帐,掀帘而入。
帐内,灯火通明。
沈惊澜正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本书,似乎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宋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明月?你怎么回来了?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关切。
但宋明月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就狠狠抽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沈惊洋那幅画,是什么意思了。
沈惊澜……太虚弱了。
他坐在那里,虽然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但整个人却仿佛瘦了一圈。
原本合身的衣袍,显得有些空荡。
他的脸色白得有些透明。
“惊澜!”宋明月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马上用一丝灵泉水进入他的脉搏。
“你……你这是怎么了?”宋明月的声音颤抖,“为什么会这样?是谁伤了你?还是……”
沈惊澜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眼中闪过歉意。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没什么温度。
他轻轻地笑了笑,“明月,别急。”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没事。只是……一年的期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