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容哑口无言。
宋明月的声音渐渐提高了几分:“你说春杏受了一点委屈就闹着要搬出夫家,是不识大体。那我告诉你,她受的不是一点委屈。她大着肚子被人当丫鬟使唤,累得差点流产。她辛辛苦苦生下孩子,婆婆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只顾着抱孙子。她还在产床上躺着,婆婆就已经把别的女人抬到了她丈夫的床上。这叫一点委屈吗?你告诉我,这叫一点委屈吗!”
她的声音在院中回荡开来,震得廊下的几个丫鬟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陈婉容被她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
李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陈婉容面前,冷笑道:“宋明月,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什么叫我把别的女人抬到惊晨床上?婉容是我娘家的侄女,知根知底,温柔贤惠,我让她来伺候惊晨,是为了惊晨好,也是为了春杏好!她身子重,伺候不了丈夫,难道要让惊晨干熬着吗?你也是做妻子的,难道你不知道男人的需求?”
宋明月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所以,在你的眼里,你儿子的需求,比你儿媳的命还重要?”
李氏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少在这里混淆是非!我怎么不把春杏的命当回事了?她生孩子,我不是请了最好的产婆吗?你还要我怎么样?”
宋明月冷笑一声:“请了产婆,就是关心她了?那你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会在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差点流产?她为什么生完孩子后瘦得皮包骨头?她为什么宁愿搬到摄政王府去住,也不愿意留在你的尚书府?”
李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是她自己身子骨弱,关我什么事!”
宋明月看着她那副死不认账的模样,恨不得一枪戳死她:“李氏,我不跟你吵。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我是来告诉你,春杏和孩子,从今天起,住在摄政王府。你若是还有一点良知,就别再去打扰她们母子。至于你给沈惊晨纳的这个妾。”
她的目光转向陈婉容,声音平静而冰冷:“你想做妾,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今日选择的路,他日若后悔了,不要怪别人没有提醒你。”
陈婉容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已经将衣角绞得皱巴巴的。
宋明月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但李氏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声音尖利而刻薄:“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你凭什么带走我的孙子?那是我沈家的血脉,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带走?”
宋明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李氏,“凭什么?凭春杏是我的妹妹,凭那个孩子是我看着出生的,凭你们沈家不配拥有他们。”
她说完,不再理会李氏那铁青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去。
李氏站在院中,看着宋明月那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宋明月离开的方向,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空气:“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她真的能改律法?我告诉你,她做不到!京城上上下下,哪家不是三妻四妾?她改!她有种就去改!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骂完,又转向沈惊晨,声音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媳妇!连带着她那个主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快去把你儿子要回来?难道真要让他们把孩子养在摄政王府,让全京城的人看你的笑话?”
沈惊晨站在院中,低着头,一动不动。
李氏骂了他半天,他也没有回应,只是那样呆呆地站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李氏骂累了,终于住了口,气呼呼地转身回了后院。
陈婉容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沈惊晨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低头跟着李氏离开了。
院中,只剩下沈惊晨一个人,站在那断裂的牌匾旁,久久没有动弹。
宋明月提着那杆长枪,大步流星地走在通往皇宫的御街上。
她的步伐又快又急,衣袂在风中翻飞,束起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那杆枪的枪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沿途的行人和摊贩看到她这副架势,纷纷避让,连巡街的官兵都愣了一愣,待看清她腰间那块摄政王府的令牌后,便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沈惊澜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他平日里虽然也在空间中温养得不错,但论起腿脚耐力,实在不是宋明月的对手。
他一边追一边喊:“明月!你慢点走!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太后又不会跑!”
宋明月头也不回,脚步丝毫没有减慢。
她心中憋着一团火,那团火从尚书府一直烧到御街,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她想起春杏那苍白消瘦的脸,想起李氏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想起陈婉容那句“自古如此”的轻描淡写。
她只觉得胸腔中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憋得她难受。
她不能让春杏白白受了这些苦,也不能让更多的女子重蹈春杏的覆辙。
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门。
守门的侍卫看到她手中那杆明晃晃的长枪,犹豫了一下,想要上前阻拦,但看到紧随其后的沈惊澜朝他们使了一个“别拦、千万别拦”的眼色,便识趣地退开了。
宋明月就这样提着枪,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回廊,径直来到了沈清燕的寝宫门口。
她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将那杆枪往地上一顿,枪尾与地面的青砖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刚要开口通报,便听到殿内传来沈清燕那带着笑意的声音:“进来吧,等你半天了。”
宋明月微微一愣,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沈清燕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壶,壶中盛着淡粉色的果饮,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一看便是冰镇过的。
几只琉璃杯整齐地排列在旁边,杯中已经倒好了果饮,杯沿还嵌着一片薄薄的柠檬片,在灯光下泛着清爽的光泽。
沈清燕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整个人看上去闲适而从容,仿佛早就预料到宋明月会来,而且一点也不着急。
她看到宋明月手中那杆还带着寒气的长枪,挑了挑眉,笑道:“哟,连家伙都带来了?看来今天闹得不小。我听说你把尚书府的牌匾给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