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辰的指尖在平板上划过，调出了一份子公司名录。
“老板，我们公司旗下确实有家子公司叫‘星辉生鲜’，但它的主要业务是给员工食堂供应从M-78星云进口的太空鱿鱼，地球上的农产品供应链，目前还是空白。”
“那就建一个。”苏芜把用剩的洒水车遥控器扔回中控台，“陆亦辰，你回头让市场部连夜出个方案，目标是垄断京城百分之九十的有机蔬菜市场。”
越野车刚驶入星辉大厦所在的街道，车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车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像是被关掉了总闸，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昏黄的路灯，变成了飘忽不定的绿色鬼火。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还夹杂着焚烧纸钱的焦糊气。
“鬼……鬼打墙？”后座的铁算盘吓得抱住了孙九章的胳膊，“不，这感觉……是众神殿的‘大幻术师’梦无涯！他来了！”
陆亦辰手里的平板屏幕也变成了惨绿色，一行行数据飞速刷新。
“老板，大厦外部被不明能量场覆盖，光谱分析为低劣的磷火和干冰混合投影，附加低频次声波精神污染。”陆亦辰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空气湿度异常上升百分之八十，负离子浓度超标，极易引起员工情绪低落和关节炎复发。”
苏芜看着窗外那些张牙舞爪的黑影，皱起了眉。
“影响下班打卡吗？”
“报告，影响极大。普罗米修斯系统判定外部环境为‘极端恶劣天气’，如果员工强行下班，可能会被幻象迷惑，导致走错路，从而产生计划外加班。”
苏芜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推开车门，那股阴冷的风裹挟着鬼哭狼嚎的声音灌了进来。
整条街都变了样，高楼大厦变成了破败的古庙和荒坟，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星辉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此刻正倒映着“酆都鬼城”四个扭曲的大字。
一个穿着黑白长袍，脸上涂满油彩，看起来像京剧丑角的身影，正悬浮在大厦门口的半空中，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
“星辉物业的员工听着！你们阳寿已尽，速速出来，随我到阴曹地府报到！若敢违抗，必叫你们魂飞魄散！”
梦无涯的声音经过幻术加持，带着一种能穿透耳膜的阴森，普通人听了，当场就得吓晕过去。
苏芜没理他，直接走进大厦。
大厅里，几百名刚准备下班的员工都堵在门口，对着外面的“阴曹地府”指指点点。
“哇，这特效做得可以啊，比上次那个鬼算子的强多了。”
“是啊，你看那个吊死鬼的舌头，伸出来还能拐弯，物理引擎不错。”
“这要是咱们公司新开发的沉浸式游戏，我第一个买！”
梦无涯听着里面的议论，脸上的油彩都快气裂了。
他加大法力输出，顿时阴风怒号，几十个青面獠牙的恶鬼从地里爬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大厦门口。
“叶枭，”苏芜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去顶楼储藏室，把上个月团建烧烤用的盆都搬下来。”
叶枭点了点头，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几分钟后，苏芜站在大厦天台的边缘，身边堆着几十个崭新的不锈钢盆。
“挂上去。”
叶枭和刚被叫上来的熊大力，动作麻利地将不锈钢盆一个个挂在天台的护栏上，盆底那个猪头标记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天空中，稀疏的月光和城市的霓虹灯光，被这几十个临时的“反射镜”汇聚、放大。
几十道不算太亮，但极其凝聚的光束，像舞台的追光灯一样，精准地打在下方的“酆都鬼城”上。
“滋——”
被光束照到的地方，无论是荒坟还是恶鬼，都像是被烙铁烫到的塑料，迅速卷曲、熔化、蒸发。
原本阴森恐怖的幻境，被这些光束硬生生烧出了几十个明晃晃的大窟窿。透过窟窿，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真实的车水马龙。
半空中的梦无涯被其中一道光束扫中，惨叫一声，像只被开水烫了的耗子，从天上掉了下来。
“不可能！我的‘无间地狱’！区区凡光，怎么可能……”
他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想化作一缕青烟逃走。
就在他身体即将虚化的时候，大厦门口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一个清脆冷静的女声传遍全场。
“员工编号未知，未打卡，禁止离岗。”
梦无涯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精神核心和脚下这块地砖焊在了一起，动弹不得。
大厦前台，一个穿着标准OL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孩，正把一个老式的打卡机对准门外。
女孩的虚拟投影出现在梦无涯面前，她手里也拿着那个打卡机。
“梦无涯先生，您好，我是人力资源部的凌溪。您的精神坐标已被考勤系统锁定，请先完成访客登记，或者选择入职。”
“我不是你们的员工！放开我！”梦无涯疯狂挣扎，但那股锁定他的力量却越来越强。
凌溪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拒绝打卡将视为恶意扰乱公司正常考勤秩序，系统会自动将您列入全宇宙求职黑名单，并向一百二十个星系的人才市场同步您的不良记录。”
梦无涯的挣扎停住了。
苏芜拎着一个盆从楼上走了下来，路过他身边。
“陆亦辰，给他办个临时工牌。今天下午耽误了大家下班，就罚他在大厅给全体员工搞一场‘沉浸式职场安全及避雷指南’教育汇演。”
半小时后，星辉大厦灯火通明的中庭。
所有员工人手一份爆米花和小板凳，围成一圈。
圈子中央，梦无涯欲哭无泪，在他的身后，是一幅巨大的PPT，标题是《发票贴不对的九十九种悲惨下场》。
“第一幕，开始。”苏芜的声音通过话筒响起。
梦无涯认命地闭上眼，双手一挥。
幻象再起，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幻影，正被一张山一样大的、贴歪了发票的报销单追着满场跑，最后被压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员工们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再来一个！”
“第二幕，《忘记给领导带下午茶的连锁反应》。”
幻象里，另一个梦无涯因为没给“苏部长”的幻影带奶茶，被贬去南极给企鹅测体温，最后冻成了一座冰雕。
掌声更加热烈了。
“第三幕，《在工作群里回复‘收到’而不是‘好的’的严重后果》！”
……
一连演了十几幕，梦无涯体内的法力没耗多少，精神先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我不行了！我的道心是用来创造恐惧和绝望的！不是用来演示PPT和演绎职场短剧的啊！”
他的哭声在整个中庭回荡，体内的幻术能量在极度的压抑和悲愤下，发生了奇异的质变。
他身后的幻象不再是单纯的恐吓，而是变得无比真实和细腻。那被报销单压扁的痛苦，那被冰封的绝望，仿佛能让观众感同身受。
“咦？”一个路过的市场部员工眼睛一亮，“这特效，这情绪渲染，比好莱坞大片还有感染力啊！”
苏芜走到他面前，用盆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特效功底不错，很有潜力。星辉娱乐正好缺个特效总监，负责公司宣传片和年会节目的视觉效果。”
陆亦辰立刻把一份金边的聘用合同递了过去。
梦无涯看着合同上“特效总监”四个字，又看了看台下观众们期待的眼神，哭声渐渐停了。
他颤抖着在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目标招募进度：4114/9000。】
“工号9552，梦无涯，欢迎入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亦辰，手里的平板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咚”声。
他低头一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老板，‘丰饶之间’的防火墙……自己开了一个访客端口。”
屏幕上，一行用古朴篆书写就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
“新米上市，价高者得。凭柬入内，静候有缘。”
苏芜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们还发电子请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