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大厦一楼大厅，九千名员工的喜悦几乎要掀翻天花板。刚领到三千年份公积金补发凭证的天剑，正拿着一张粉色的兑换券跟人剑炫耀。
“看见没？凭此券可去食堂兑换限量版红烧肉盖饭一份，外加一个卤蛋。”
人剑羡慕地凑过去：“我的券怎么是黄色的？只写着兑换大碗牛肉面。”
巨灵神在一旁瓮声瓮气地插嘴：“颜色代表工龄和绩效，我的是金色，能换一整个烤乳猪。”
众人正闹哄哄地讨论着怎么花这笔巨款，大厅的自动玻璃门忽然滑开，又缓缓关上，却没有一个人进来。一股凉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让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一瞬。
苏芜刚在沙发上坐稳，就感觉到了那股不对劲的气息。她偏头看向门口，正对上那推着破车的老头。
叶枭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异常。他对着对讲机低喝一声：“保安队，门口有不明身份人员滞留，疑似非法占道经营，前去盘查。”
几个穿着“星辉安保”制服的神魔立刻冲了出去。他们个个龙行虎步，身上带着刚入职时被电过的煞气。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领头的保安刚冲到距离老头三米远的地方，就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整个人“砰”的一声被弹了回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后面几个保安没刹住车，一个接一个撞了上去，像是打保龄球一样，全被弹开，七扭八歪地倒了一地。
叶枭脸色一变，亲自上前。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在离老头三米的位置，他感觉手掌触碰到了一层柔韧又无法逾越的薄膜，冰凉滑腻，无论他用多大力气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老板，有古怪，这老头周身三米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无法靠近。”叶枭回头高声汇报。
陆亦辰已经走到了苏芜身边，他平板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老板，能量场分析结果出来了。该领域不具备攻击性，但规则层级极高，属于一种概念性防御，定义为‘生人勿近’。任何不被其认可的生命体，都会在物理层面被排斥。”
大厅里的员工们纷纷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这是什么神通？比我的护体剑罡高级多了。”天剑小声嘀咕。
“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知道月薪多少能招进来。”旁边一个刚入职的鬼王盘算着。
苏芜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她拎着那个猪头不锈钢盆，像提着一袋刚买的白菜，晃晃悠悠地朝大门口走去。
员工们自动给她让开一条道。
苏芜走到玻璃门前，看着外面那个坐在乌木马扎上、气定神闲的老头。她没急着出去，而是随手把不锈钢盆往大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一放。
“哐当！”
一声清脆又沉重的金属落地声。
正在看热闹的员工们感觉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叶枭感觉手掌前那股阻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外面那个老头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超然气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
苏-芜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
“大爷，回收废品请在马路对面的指定区域等候，这里是公司正门，影响我们企业形象。”她的语气就像在跟一个乱停车的司机说话。
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抬起，视线越过苏芜，落在了她脚边那个不锈钢盆上。他咧开嘴，露出满口发黄的牙齿，嘿嘿笑了两声。
“小姑娘，你这盆，它不属于废品。”
“不管它属于什么，现在都归我管。”苏芜没什么耐心，“既然不是来卖废品的，那你就是来访人员了？”
她回头朝陆亦辰招了招手。
陆亦辰立刻递上一份文件和一个别着公司LOGO的圆珠笔。
苏芜把那份崭新的《星辉物业访客临时登记表》和笔一起递到老头面前。
“来都来了，填个表吧。”
“姓名、性别、年龄、种族、来访事由、有无三千年内宇宙范围内的犯罪记录、是否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法宝。”苏芜指着表格上的条目，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老头低头看着那份比他脸还干净的表格，上面还印着星辉物业的水印，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去过无数个世界，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大厅里，一众神魔员工看得目瞪口呆。
“老板又开始了……她想把这老头也招进来？”
“看这气场，起码是个部门总监级别的吧？”
“我赌他会被分去扫厕所，老板最喜欢干这种事。”
罚息神王，现在的财务组组长，正拿着扫帚在角落里扫地。他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扫帚都快攥断了。他小声诅咒道：“千万别签，签了就跑不掉了……”
老头沉默了半晌，浑浊的目光从不锈钢盆移到苏芜脸上，最后又落回到那张表格上。他伸出那只干枯如树皮的手，接过了圆珠-笔。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没有填姓名，也没有填年龄，直接把笔尖落在了“来访事由”那一栏。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支小小的圆珠笔上。
老头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写完，他把笔和表格递还给苏芜。
苏芜接过来低头一看。
只见“来访事由”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大字：
收盆。
苏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只是拿着那张登记表，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大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刚还在讨论加餐的员工们全都闭上了嘴。他们能感觉到，老板身上那股子马上要扣工资的低气压又开始弥漫了。
“收盆？”苏芜终于开口了，她把那张表格折了折，塞进口袋，“你知道上一个想从我这里收东西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她指了指远处绿化带里，那个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人体路灯”。那是前神殿护卫队长的脑袋。
老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嘿嘿笑了起来。“他火候不到，只是块顽铁。”
“你这盆，火候到了。”
老头说着，从他的破推车里又拿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看不出材质的乌黑色磨刀石，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裂纹。他把磨刀石放在地上，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根脏兮兮的布条，开始慢悠悠地擦拭那块石头。
他一边擦，一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板，需要启动一级戒备吗？”叶枭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陆亦辰的平板屏幕上，代表危险的红色警报已经覆盖了整个界面。“老板，目标能量反应正在指数级攀升。他拿出的那块石头，系统无法解析其构成，初步判断其存在本身就在扭曲我们所在维度的基础物理常数。”
苏芜没理他们。她弯腰，单手拎起了地上的不锈钢盆。
她用指关节在盆底那个粉色猪头的鼻子上敲了敲。
“听见没？人家说你火候到了，准备把你磨了。”
不锈钢盆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盆底的猪头图案，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抹极深的紫色光芒。
苏芜掂了掂手里的盆，对着那老头说：“大爷，我再确认一遍，你今天非要在我这儿搞事是吧？”
老头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小姑娘，这不是搞事。”
“这是规矩。”
说完，他把那块擦得发亮的乌黑磨刀石，往地上一立。
嗡——
一道无形的声波以磨刀石为中心扩散开来。星辉大厦门口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从磨刀石的底部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那些裂痕没有延伸，而是就地塌陷，化为最原始的尘埃。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小坑出现在老头的脚边。
苏芜眼神一凝，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陆经理！快算算这块地砖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