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辰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平板,一串数据飞速弹出。
“老板,地砖已确认。意大利卡拉拉白大理石,型号F-09,当初精装修时单价三万八一平米。”
他手指在屏幕上一点,报出最终结果。
“破损面积精确到0.12平米,按照公司资产折旧与维修条例,维修费加上三倍惩罚性赔偿,合计一万三千八百元。需要现在开具罚单吗?”
大厅里的员工们倒吸一口凉气。
“一块砖头就上万了?咱们公司地板是金子做的?”
“新来的吧?上次剑修御剑,割断了一根网线,赔了五万八!”
门口那个推着破车的老头对陆亦辰的报价充耳不闻。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芜,又缓缓移到她脚边那个不锈钢盆上。
他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那三根手指上,没有金光,也没有神曦,却让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微妙的扭曲,仿佛有三条看不见的法则缠绕其上。
大厅里懂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三条大道本源?”
“这是要拿三个世界的权柄来换这个盆?”
苏芜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了计算器应用。
她对着老头那三根手指,用一种确认的语气问道:“三块钱?”
老头愣住了。
苏芜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个数字“3”。
“大爷,你跟我开玩笑呢?我这盆,你看这光泽,这厚度。”
她弯腰捡起盆,用指关节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304食品级不锈钢,一体冲压成型,盆沿光滑不割手。盆底还有咱们公司专属的防伪猪头镭射logo,你看看这工艺,多精细。我在拼夕夕上砍一刀都花了三十五块五呢,你三块钱就想收走?”
陆亦辰适时上前一步,扶了扶眼镜,用不带感情的语调补充。
“老板,补充一下。根据公司资产管理条例第7款,此盆已于昨日正式录入固定资产清单,编号ZC-001。”
他把平板转向老头,上面显示着盆的3D建模图和一长串辉煌履历。
“鉴于此资产在‘真理之门’召唤、公司大门落成、员工岗前培训及多次高维度武装讨薪等重大事件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核心作用。其历史沉淀价值与品牌文化溢价已无法用数据估量。系统最终建议,将其列为永久性非卖品,任何形式的交易报价均为恶意收购。”
大厅里一众神魔员工齐齐点头,深以为然。
“陆经理说得对!这盆可是咱们公司的龙脉!”
“上次电尊就是被这盆吸干的,起码值一个神王!”
老头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还是头一次碰上拿计算器和固定资产清单跟他谈买卖的。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老夫说的,是三座太古神山,外加一条混沌祖脉!”
他话音刚落,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天剑手里的兑换券都惊掉了。
“我没听错吧?三座神山?那得占多少地啊?”
“祖脉啊!那玩意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吸一口都能涨千年修为!”
巨灵神更是两眼放光,已经在盘算把神山搬回来能盖多少间员工宿舍了。
苏芜却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看着老头。
“神山?能过被我们公司法务部公证吗?”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有国土资源局颁发的土地使用证吗?红本还是绿本?房管局能过户吗?有没有被别的神殿或者天魔啥的抵押过?”
她又指了指天上。
“灵脉?有开采许可证吗?环保测评做了吗?每年给宇宙意志交税了吗?”
苏-芜最后做了个总结。
“什么都没有,你跟我说个der啊。你这跟那些在楼盘开盘前画个大饼,收了钱就跑路的开发商有什么区别?全是烂账坏账,不合规,不受我们星辉法典保护,白给我都不要,占地方。”
老头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此刻像是凝固的树皮。
苏芜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她上下打量了老头一番,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小黑坑。
“不过我看你刚刚那一手,把大理石直接化成灰,手艺还不错。”
她忽然换上一副HR招人的标准笑容,指了指身后玻璃门上贴着的一张A4纸。
那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星辉物业急聘”。
“大爷,看你也没个正经工作,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收破烂多辛苦。”
“我们公司正好缺人,来我们这上班吧。”
苏-芜热情地介绍起来。
“设备科,缺个科长。月薪八千,交五险一金,年底还有双薪和带薪年假。试用期三个月,表现好可以提前转正。”
“工作内容也不复杂。主要就是负责公司所有法宝、工具的日常保养和维修。比如疏通下水道的马桶搋子、给绿化带除草的割草机,还有就是定期给我这个盆做个抛光打蜡。”
她晃了晃手里的不锈钢盆。
“怎么样?考虑一下?来,填个表就能办入职,今天下午就能领工服,晚上食堂有红烧肉,给你多加一块。”
她说着就要把陆亦辰手里的访客登记表再塞过去。
大厅里,罚息神王正拿着抹布擦拭一根柱子,听到这话,手一哆嗦,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苏芜。
这老头身上的气息,比他见过的神主管还要恐怖,她居然想招他当维修工?还负责保养那个盆?
这不是让黄鼠狼去看鸡窝吗!
老头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先那点超然和古井无波,此刻全被一种汹涌的怒火所取代。
他活了无数个纪元,见过神魔叩拜,听过万界诵名。
今天,居然有人想招他去修剪草坪和抛光不锈钢盆。
“你……在羞辱老夫!”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星辉大厦门口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温度骤降。
叶枭和一众保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电棍,可他们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
那股无形的力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根本的规则扭曲。
老头话音刚落,他脚边那块乌黑的磨刀石猛地一震。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磨刀石内部响起,那声音不像是物理震动,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奏响。
磨刀石表面那些古老的裂纹中,开始渗出一种比黑夜更深沉的物质。
它没有发光,反而在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原本那个拳头大小的黑坑,在嗡鸣声中开始急速扩大。一米,两米,三米……
星辉大厦门口那片用料考究的大理石广场,就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过,悄无声息地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老头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没有理会苏芜,而是对准了她手中的不锈钢盆。
他的目光穿透了一切,仿佛在与盆里的某个存在对话。
“不知多少年了,终于又出了一个敢拿你来洗菜的。”
“今天,老夫就来磨一磨你这身顽骨,也顺便磨一磨这天地的规矩!”
苏芜眉头一挑,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她把不锈钢盆往身前一横,对着身后的陆亦辰喊了一嗓子。
“陆经理!开着录像没?”
“他说的每一句话,破坏的每一块地砖,都给我记清楚了!这都是要赔的!”
“等会儿把账单连同律师函,一起寄到他家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