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一片沉默。
皇帝也愣了。
原本只是看腿,这怎么还看出一个大问题了?
太子的腿原本就是一个大问题,储君身体有疾,已经足够让人诟病,若此事大范围传开,定会有人反对太子继续担任储君。
更别提子嗣有碍。
那更是绝杀。
这意味着,太子的储君之路,已到末路。
皇帝沉吟片刻,沉声询问:“此事你可确定?”
问归问,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眼前这位太医是他最为信任之人。
否则也不会不等他问便主动将太子这么大的事告知他。
而这位太医一旦开口,证明确有把握。
太医道:“回陛下的话,微臣仔细查验过,微臣有八成把握。”
那就是十成。
皇帝心里很清楚,这太医说八成,只是保守谦虚的说法。
御书房内再次沉默。
与此同时,梁长海还想到了另一件事:太子妃即将临盆。
若太子子嗣有碍,那……
事关皇室血脉,梁长海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轻咳一声,用较为委婉的语气询问:“金太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之前的太子殿下似乎……没这样的问题?”
若这时间上当真是说不清楚,那只怕是……
太医想了想,说:“应当是太子殿下的腿伤了之后的事。”
“太子殿下腿受伤时,微臣也曾去诊过脉,当时还并无什么问题。”
当然,这几年太子和太子妃一直没有子嗣,太医院这些太医都是去为两人诊过脉的。
至少那时,他没发现太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梁长海听到这话,微微松了一口气。
皇帝的面色也好看不少。
如此看来,皇室血脉的纯净是保证了,而太子的问题……多半是腿伤之后,遭人算计。
“此事……”
“此事太子殿下应不知情。”金太医想了想,这么说。
他医术高明,是皇帝的人,皇帝的身体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若太子知道他自己的身体有问题,还会这么坦然的让他诊脉吗?
但这件事事关重大,金太医也不敢与别人讨论,只能匆匆来禀报皇帝。
皇帝在认真思考。
待金太医退下之后,皇帝才看向梁长海,询问道:“先前让你调查的事,结果如何?”
调查的事太多,梁长海还懵了一瞬,一时不知陛下说的究竟是哪件事。
皇帝拧眉,“二十年前。”
懂了。
柔妃,皇后以及王家的事。
梁长海立刻道:“回陛下的话,此事时间过于久远,想要找到确切的证据,没那么容易。”
“但经过奴才调查,奴才发现二十年前曾在柔妃宫里伺候过的那些宫女太监,在柔妃娘娘身故一年内,都陆陆续续出了事。”
当初柔妃难产而亡,陛下震怒,杖毙了柔妃宫中不少人。
比如稳婆,以及为柔妃接生的太医之类。
但其他,柔妃的亲信,以及宫里其他无关的宫女太监,陛下网开一面,留下了性命。
人数还不少,却在一年内陆续出事,已经足以证明其中的问题。
皇帝闻言,也沉下了脸。
梁长海继续道:“经过奴才的探查,这些人的死……似乎多多少少都与坤宁宫有些关系。”
若就那么去查,想要查到线索自然很难。
但梁长海心里早有怀疑,甚至可以说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再去查,就属于是带着答案找问题,相对而言,简单得多。
御书房内一片沉默,皇帝对此没有发表看法,但梁长海看的出来:陛下心情极差。
他虽然还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但就刚刚说出的这些疑点,就足以证明:柔妃之事,定与皇后有关。
甚至,是皇后亲自设计也未可知。
当初的柔妃娘娘多受宠啊!
宠冠六宫,无人可以比拟,为了柔妃,陛下视宫中其他所有妃嫔为无物。
梁长海想起那时的事,那时宫中甚至有传言,只待柔妃诞下皇子,陛下便要立为太子。
甚至还有废后的传言。
足见柔妃受宠。
“贱妇!”
许久,梁长海才听到皇帝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至于骂的是谁,梁长海不敢深思。
“咳,咳咳!”
皇帝骂完之后,又猛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泛起潮红。
“陛下。”梁长海立刻到了皇帝面前,声音关切。
却只见皇帝放下捂着嘴的帕子,明黄色的帕子上,沾着一抹血色。
梁长海大惊失色,连忙道:“陛下,奴才这就去传金太医——”
皇帝的身体不好,梁长海身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知道,但如今竟咳出了血……
问题有点太大了!
皇帝没有阻拦梁长海,金太医才刚离开御书房不久,又被请了回来。
诊脉之后,金太医脸上的表情也不复方才轻松。
金太医表情有些凝重的看着皇帝,道:“陛下,您这是怒极攻心,导致的旧疾复发。微臣先前已经提醒过,您如今决不可再动怒。”
皇帝没有做到。
不仅动了怒,还特别十分非常生气。
梁长海立刻跪下请罪,“都是老奴的错!”
“起来。”皇帝看了梁长海一眼,倒没怪罪。事情是他非要梁长海说的,与梁长海有什么关系。
金太医道:“陛下心有郁结,此次来看,倒似比上次好了不少。”
“微臣上次给陛下调的药丸,还需继续服用。另外,若陛下可解开心中心结,对陛下而言,或有好处。”
金太医不知道皇帝心里的心结是什么,也没多问。
他在诊断之后,便识趣的退下,去给皇帝准备后续需要的药丸。
御书房内,皇帝在沉思。
他的心结?
是二十年前没护好柔妃的事么?但事情已经发生,便是他现在将皇后碎尸万段,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斯人已逝,时光荏苒。
他如今能做的……真的不太多。
皇帝斟酌思考许久,对梁长海道:“传明王。”
此时此刻的赵珵,还是在少阳宫。
他正要开开心心的陪燕筝和孩子呢,就被太子的到来打断了。
赵珵只能藏起来,躲在暗中偷窥。
如从前数年一般。
送走太医们之后,燕筝“终于”知道了太子伤腿的真实情况,她的眼睛霎时就红了,担心又无助的看着太子,“殿下,你的腿……”
太子反握住燕筝的手,苦涩一笑,“以后再也不能正常行走,不能征战沙场了。”
“筝筝,你会嫌弃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