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要生了!
这消息一传开,整个东宫瞬间变得喧闹,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
燕夫人就住在隔壁房间,自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燕筝身边。
燕筝已经知道,方才她感受到的那股不受控制的热流是羊水。
她破水了。
一旦羊水流失过多,孩子还没出生,对孩子会很危险。
所以此刻她已经被扶着躺下,让羊水流的没那么快。
殿内迅速点燃了数十盏烛火,照的亮如白昼,稳婆们以及张大夫都被从被窝里叫了起来,迅速到了偏殿候着。
这些人具体谁该做什么,都已经提前沟通过,此刻有寒月在旁盯着,个个有条不紊。
燕夫人见状,原本悬着的心落回原地,安心的陪在燕筝身边。
她握着燕筝的手,用拧干的热毛巾擦拭燕筝额头的汗,低声安抚,“没事,娘在。”
燕筝不慌。
生孩子对她来说虽是头一遭,但怀胎十月来,张大夫一直仔细调理照顾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状况很好。
不管是稳婆还是张大夫,她都信得过。
娘还在旁边。
最要紧的是……她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张大夫在旁为燕筝诊脉,他眉眼舒展,道:“太子妃安心生产,属下就在外候着。”
他是男子,自然是要避开的。
但若真发生什么紧急之事,倒也顾不上许多,燕筝的身体最要紧。
张大夫退下之后,稳婆等才上前,四角提起燕筝身上的被子,探查燕筝的生产情况。
稳婆很快道:“太子妃是初次生产,时辰可能会长些。”
随后又问:“太子妃若是饿了,可以先用些东西,稍后才更有力气生产。”
寒月已经让小厨房那边准备吃食了,现在先准备着,燕筝饿的时候随时都能吃。
少阳宫偏殿忙活了许久,太子终于姗姗来迟。
“筝筝!”
太子被推着匆匆进门,到了床边,面上尽是关切,“你别怕,孤在。”
这样的话,燕筝已经听了三次。
赵珵说了,母亲说了,现在太子也说了。
但燕筝不得不承认,她最反感的还是太子的话,尤其是今日刚刚知道,太子想要暗中换走她的孩子。
而且,此刻两人离的近了,燕筝嗅到了太子身上浓郁的金疮药的味道。
再加上他就住在少阳宫,却来的这样迟,今晚的太子去了何处不言而喻。
想来是白日里不忍心看姜盈盈受刑却无能为力,晚上想着实在心疼,所以悄悄去宽慰。
在这样的前提下,太子的话实在是虚与委蛇。
燕筝懒得理他。
燕夫人心里对太子同样不满,此刻道:“殿下,男子不该进产房,您去正殿候着吧。”
这的确是一直就有的规矩,说产房不洁,男子不该进入。
燕夫人对此一直嗤之以鼻,但此刻却是个打发太子的好理由。
太子在这,燕筝孩子都生不自在。
“好。”
太子点头,继续看着燕筝,“筝筝,孤会一直在外陪着你。”
随后他才对燕夫人道:“岳母,辛苦你照顾筝筝。”
太子很快离开。
刚出偏殿的门,太子便看向关山,眼神带着暗示的意味,“此事可禀报父皇了?”
皇帝的第一个皇孙即将出生,他觉得皇帝很有必要知道。
关山领会了太子的言外之意,立刻道:“属下这就亲自去禀报陛下。”
同时,将他这几日准备好的后手带来。
太子颔首。
如今还是春末,夜里稍有些冷,但太子说到做到,就在室外等着。
屋内一片安静,只能看到稳婆和宫女们进进出出。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还真变的有些紧张,忍不住开始为燕筝担忧。
虽然对他来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姜盈盈。
但燕筝始终是他心里面笃定的唯一的妻子,如今又在为他生孩子。
而且,他马上还要做对不起筝筝的事。
他自然更希望燕筝安然无恙。
太子想着,待过些时日筝筝养好了身子,他再给筝筝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道拔高的声音传来,“皇兄,臣弟来了!”
太子循声看去。
赵珵一身绯色衣裳,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锦盒的太监,他满脸笑容的进门,“听说太子妃要生了,臣弟特来给皇兄道喜!”
赵珵自然而然的阔步走到太子身边,“这些都是臣弟准备的一些薄礼。”
他说着,给是少阳宫的宫女一个眼神,示意收下这些东西。
太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赵珵会来,更没想到赵珵来的这么快。
但赵珵如此热情,太子原本就想与赵珵“修复”一下关系,自然道:“多谢珵弟。”
赵珵展颜一笑,命人搬来椅子,他坐在太子身边,这才道:“皇兄,你别太担心,太子妃定会母子平安的。”
“臣弟今日哪也不去,就在此处陪你。”
赵珵说这话时,看着太子的眼底带着寒光。
还想换走他的宝贝女儿?
哼!想得美。
虽然现在赵珵知道,很大可能不是女儿,但他心里对太子的怨言丝毫没有减少。
太子全然不知,反而还动容对赵珵道:“珵弟,你有心了。”
不过,太子在赵珵说话时,身体微微后倾,与赵珵保持了些距离。
也不知赵珵今日是个什么毛病,说话跟吵架一样,几乎要震聋他的耳朵。
太子自然不理解,因为赵珵方才的那些话……就不是说给他听的。
赵珵是与在屋里生孩子的燕筝对话。
他在告诉燕筝,他履行了先前的话语,会来陪着她,且会一直陪着她。
而说完这样的话之后,赵珵就没再说话。
但太子不这么想。
太子这些时日原本就想“修复”一下和赵珵的关系,让就算是得到皇帝青眼的赵珵也“安分守己”。
此刻反而主动出声,与赵珵聊了起来。
赵珵听到太子说话的时候,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筝筝还在里面生孩子呢,他哪有空理太子?
当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赵珵心里暗骂太子,却还是敷衍着回答太子的话。
室内。
燕筝自然听到了赵珵刻意拔高的,专门说给她听的话。
这让她有点意外,又觉得在预料之中。
赵珵不管做什么,似乎都很合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燕筝在听到赵珵的声音,知道赵珵就在外面之后,整个人竟然真的轻松了很多。
虽然,她本来也没多紧张。
燕夫人瞧着燕筝的表情变化,在这个紧要关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柔声询问:“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燕筝点头,“好。”
很快,一碗热乎的鸡汤馄饨被送进来,燕筝被扶着坐起来,吃了一小碗。
虽是夜里,但太子妃要生了的消息还是风一般的在宫里传开。
不管是陈贵妃还是淑妃,都十分关心此事。
陈贵妃当场都不困了,在殿内走来走去,没好气道:“少阳宫那边封锁的跟铁桶一样,真该死啊!”
顿了顿,陈贵妃又十分虔诚的双手合十,对天祈求道:“菩萨保佑,千万是个丫头!”
燕筝怀胎十月,她可不是没想动手脚,是完全没机会。
现在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等着,并祈祷燕筝生个女儿。
御书房这边则是关山亲自报喜。
皇帝神色淡淡,对此并无什么喜意。
他原本就太子就没特别的父子之前,在知道皇后害过柔妃之后,更是连带着厌上了太子。
如今对太子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有期待亲近之意,哪怕这是他第一个孙辈。
但很快,梁长海就上前低声禀报,“陛下,王爷带着礼物亲自去了东宫。”
皇帝当即拧了拧眉,一时不明白赵珵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皇帝还是很快看向梁长海,“你亲自去东宫盯着。”
“是。”梁长海转身离开。
除此之外,青梧宫的姜盈盈也知道太子妃要生了的消息。
正如燕筝猜测的那样,太子收到消息时,正陪在她身边。
姜盈盈被仗责之后,足足昏迷到夜里才勉强苏醒,这还是在太子下令用了最好的药之后。
姜盈盈被打的很惨,甚至心里因此对太子都生出了几分怨怼。
但她现在还要依仗太子,所以原本是想好好的跟太子撒娇卖惨,让太子多多怜惜她。
可还没开口呢,太子就被叫走。
而她也才知道,燕筝要生了。
姜盈盈听说这消息之后,整个人就万分失落,心里只剩对燕筝的嫉妒和怨恨。
那个时不时浮现于她脑中的想法,此刻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笃定。
燕筝现在所拥有得到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成为太子妃,为太子生下孩子,步步高升的人也应该是她!
是燕筝,燕筝抢走了属于她的东西!
姜盈盈双拳紧攥,指甲铬住掌心,刺痛也不能让她清醒。
反而让她心里的这些想法更加坚定。
她一定,一定会抢回来的。
太子妃这个位置,只能是她的!
姜盈盈心绪激荡,在这样的刺激下,原本就身体虚弱的她又很快昏了过去。
而睡过去的她,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脸上竟浮现出诡异而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