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站在她身后,温柔地为她披上狐裘:“这些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阎神医说了,你虽然续了命,但还要静养半年。”
“半年啊……”顾夕瑶苦笑一声,“京城那边,皇上的身体怕是撑不了那么久。”
林翌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次西北之行,虽然解决了皇甫轩这个变数,拿到了龙息草,但京城的局势依然波谲云诡。
皇帝病重,宗室蠢蠢欲动,更有不少前朝余孽潜伏在暗处。
“放心,有我在。”林翌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谁敢动你,谁敢动这大乾江山,我就杀谁。”
顾夕瑶反握住他的手,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光靠杀可不行,林翌,回京之后,你要做的一件事,就是选妃。”
“什么?”林翌差点跳起来,“瑶儿,你认真的?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我说完。”顾夕瑶白了他一眼,“所谓的选妃,只是个幌子,我们要借这个机会,把京城所有世家的底牌都摸清楚,谁家想送女儿进宫,谁家在观望,谁家在暗中勾结宗室……这叫引蛇出洞。”
林翌愣了半晌,最后无奈地摇头失笑:“你啊,真是个算计到骨子里的妖精。”
“那你怕不怕?”
“怕。”林翌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在她的额头上,“怕你哪天把我卖了,我还得帮你数钱。”
半个月后,京城。
太子林翌凯旋的消息传遍全城。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震动朝野的诏书。
皇帝下旨,因太子监国期间立下赫赫战功,特准其于下月举行大婚,迎娶一品监国妃顾夕瑶。
同时,为了充盈后宫,下令京城正三品以上官员之家,凡有适龄女子的,皆可送入东宫参加选拔。
这道诏书一出,原本平静的京城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欢喜,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到了,有人忧愁,担心自家女儿卷入漩涡。
而坐在东宫主位上的顾夕瑶,正翻看着裴铮送来的厚厚一叠秀女名单。
“陆青云的妹妹也在名单里?”顾夕瑶看到一个名字,微微挑眉。
“是。”裴铮恭敬回道,“陆大人原本不想参与,但陆夫人似乎有些心思。”
顾夕瑶冷笑一声,放下名单。
“有心思好啊,我就怕他们没心思,那这出戏就演不下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花似锦的京城。
前世,她在这里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世,她要在这最高处,看尽那些跳梁小丑的丑态,然后,亲手建立一个属于她和林翌的盛世。
“夕瑶。”
林翌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从身后环抱住她。
“想什么呢?”
“在想,等京城的事情了了,我们去江南看花吧。”
“好,看一辈子的花。”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而此时,在京城阴暗的角落里,一个披着斗篷的神秘人正看着东宫的方向,发出一声阴沉的低笑。
“龙息草续命?呵呵,顾夕瑶,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
选妃的消息传出去第三天,东宫的门槛差点被踩烂。
各府递来的秀女画像堆满了顾夕瑶的案头,厚得像一摞账本。
裴铮按她的吩咐,在每幅画像背面附了一张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该女子家族的底细。
顾夕瑶翻得很快,偶尔停一下,用朱笔在某个名字上画个圈。
“这个赵家三小姐,她母亲的娘家,和柳无极的副将陈达是什么关系?”
裴铮低头看了一眼:“陈达的原配,是赵家三小姐母亲的堂姐。”
“陈达降了之后,这层关系报上来没有?”
“没有,赵家把族谱里这一支的记录涂掉了。”
顾夕瑶笑了一下,把画像放到左手边。
左手边那一摞,已经有七八份了。
“再说陆家。”
裴铮递上一份单独装订的册子:“陆青云的胞妹,陆青鸾,十七岁,未婚,京城有名的才女,陆青云本人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不愿参与选妃,但他母亲陆夫人三天前亲自去宗人府递了名帖。”
“陆青云知道吗?”
“知道,据线人回报,陆大人当晚和陆夫人大吵了一架,摔了一套茶具,但第二天,名帖没有撤回。”
顾夕瑶手指轻敲桌面,沉默了几息。
陆青云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前世他是朝中少有的清流,不结党,不攀附,能力出众却从不站队。
这一世他对自己有几分心思,顾夕瑶不是瞎子,但她从未给过任何回应。
陆夫人的心思也不难猜,儿子得不到的女人,就让女儿去分一杯羹。
“不必管陆青鸾,让她进来。”顾夕瑶放下册子,“倒是这个人,你查仔细了没有?”
她指着名单最末尾的一个名字。
沈婉清。
正四品通政司参议沈怀安之女。
裴铮皱眉:“沈家是去年才从江南调入京城的,根基浅,在朝中没什么存在感,沈怀安本人谨小慎微,不像有野心的,但属下查到一件事,沈婉清三个月前去过一趟城南的药铺,买了一味叫冰蚕丝的药材。”
“冰蚕丝?”顾夕瑶的眼神骤然变冷。
冰蚕丝本身无毒,但它是调配血沉砂解药的辅料之一。
这东西极其冷僻,寻常大夫根本不知道它的用途。
一个正四品小官的女儿,买冰蚕丝做什么?
“盯住她。”顾夕瑶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她身边的丫鬟嬷嬷,甚至院子里扫地的婆子,全部查清楚。”
裴铮领命退下。
顾夕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阎立说让她静养,可这京城的水太浑,她根本停不下来。
“又在熬夜。”
门被推开,林翌大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
他把粥放在顾夕瑶面前,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秀女画像,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都看完了?”
“看了一半。”顾夕瑶端起碗喝了一口。
林翌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幅画像翻了翻,嗤了一声扔回去。
“画得倒是挺好看,也不知道本人什么样。”
顾夕瑶瞥了他一眼:“你想见见本人?”
“不想。”林翌答得飞快,语气硬邦邦的。
顾夕瑶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林翌捕捉到那个笑意,更不痛快了。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伸手将那摞画像全部翻过去扣在桌上。
“说正事,裴铮查到的那个沈婉清,我也让人盯了,她今天下午出门上香,去的不是附近的庙,而是绕了半个城去了城北的白云观。”
顾夕瑶放下碗:“白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