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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小事

作者:苄错站字数:2.1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7 00:00:37
第334章 小事

四月十九日的坤宁宫,比往常安静。

宋时瑶端着药碗进偏殿时,承霁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翻一本《千字文》,脸上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前几天清亮许多。

“母后。”他看见顾夕瑶跟在后面进来,立刻放下书,往床边挪了挪。

顾夕瑶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今天想吃什么?”

“母后做主就好。”承霁顿了顿,小声加了一句,“母后别太累。”

顾夕瑶笑了一下,把药碗接过来,用勺子吹凉,一口一口喂他。

承霁皱着眉咽下去,没有闹。

搁在半个月前,他连药碗都不肯接。

宋时瑶在一旁看着,眼眶微热,低头收拾托盘,退了出去。

药喝完,承霁又翻开书,指着一个字问顾夕瑶:“母后,这个字怎么念?”

“盈。”

“什么意思?”

“满了的意思。”顾夕瑶坐在床边,“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做人做事都一样,太满了就该往回收一收。”

承霁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这个字认认真真写在手心里。

顾夕瑶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胸口那块堵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寸。

这孩子回来了。

午后,李淑妃来请安。

她的气色也不太好,这些日子替顾夕瑶盯着后宫大小事务,瘦了一圈,颧骨都高了。

“娘娘,有件事得回您。”李淑妃坐下后,没碰茶盏,先压低了声音。

“说。”

“周贵人那边,禁足快两个月了,今早她身边的宫女来永和宫递话,说周贵人近日茶饭不思、身体虚弱,请太医去瞧瞧。”

顾夕瑶的手指在膝上点了一下。

“太医去了?”

“还没,来问您的意思。”

“让她等着。”

李淑妃点头,又说:“还有一件,周贵人的宫女说她额头上那块伤还没好全,问能不能解了禁足去太医院看看。”

顾夕瑶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周贵人额头上的伤,是之前自己磕的,为了在林翌面前演苦肉计,当时没演成,这会儿又拿出来做文章。

“额头的伤,两个月还没好?”

李淑妃的嘴角微微一动,“臣妾也觉得蹊跷,怕是又磕了一回。”

“磕几回都行,禁足令是皇上亲口下的,什么时候解,得皇上说了算。”顾夕瑶放下茶盏,“派个太医过去看看就是了,别让人说坤宁宫苛待嫔妃。”

“是。”李淑妃应下,犹豫了一下,“娘娘,臣妾多嘴一句。”

“嗯?”

“周贵人身边那个宫女来递话的时候,嘴里说着娘娘身子弱,眼睛却往偏殿那边看了两眼。”

顾夕瑶的指尖微顿。

偏殿,承霁养病的地方。

“她想知道太子的情况。”

李淑妃点头,“外头只知道太子偶感风寒、停课静养,周贵人消息不通,怕是想打听虚实。”

顾夕瑶没说话,垂眼想了想。

周贵人背后站着的是范家残余势力和靖王的暗线,靖王虽已下狱,但周贵人未必知道外面的局势已经翻天覆地,她被禁足两个月,信息断绝,这时候派人出来试探,说明她坐不住了。

坐不住就会犯错。

“让太医去看,正常看诊,什么都别多说。”顾夕瑶说,“她身边还有几个人?”

“原来四个宫女两个太监,翠屏被扣之后,补了一个过去,现在还是四个两个。”

“补过去的那个是谁安排的?”

“内务府按例调配的,叫秋兰,十七岁,进宫两年。”

“查过了?”

“查过,清白的。”

顾夕瑶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周贵人要是再闹,让她闹,别拦。”

李淑妃领了意,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

“娘娘,还有一件小事。”

“什么?”

“昭儿今天早上跟臣妾说,想来看太子哥哥。”

顾夕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让他来,承霁正闷得慌。”

李淑妃这才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行了礼出去了。

傍晚,宋时瑶来报,太医去看过周贵人了。

“怎么说?”

“太医说周贵人脉象平稳,并无大碍,额头的伤是旧伤未愈又磕破了,上了药膏就行。”

“又磕破了。”顾夕瑶重复了一遍。

“太医原话像是撞在桌角上的。”

顾夕瑶没有接话。

她知道周贵人在做什么,禁足两个月,外面的消息断了,靖王的人联系不上,范家已经抄了,她现在是一只困兽,能用的手段只剩下自残博同情。

可惜林翌不在后宫,演给谁看?

“她还说了什么?”

宋时瑶翻了翻记录,“周贵人跟太医哭了一场,说自己被禁足冤枉,求太医替她在皇上面前说句话。”

“太医怎么回的?”

“太医说臣只管看病,别的事不敢多言,然后就出来了。”

顾夕瑶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医院的人还算识趣。

“另外……”宋时瑶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周贵人在太医诊脉的时候,悄悄往太医袖子里塞了一张纸条。”

顾夕瑶的眼睛微微眯起。

“太医收了?”

“收了,出了院门就交给咱们的人了。”宋时瑶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顾夕瑶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

“求见圣上,有要事禀告。”

顾夕瑶看了几息,把纸条放到烛火上。

火舌舔上纸边,字迹蜷缩、变黑、消失。

“她有什么要事?”宋时瑶问。

“没有要事。”顾夕瑶看着灰烬落在铜盘里,“她只是想出来。”

被关了两个月的人,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借口都敢编,周贵人的“要事”,无非是想见到林翌,当面哭诉,赌林翌会不会心软。

但她不知道,林翌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的大朝会,没有一丝心思分给后宫。

“不必传话。”顾夕瑶说。

“是。”

夜深了。

承霁已经睡下,呼吸平稳,没有再发烧,昭儿下午来看过他,两个孩子在床上玩了半个时辰的九连环,承霁难得笑了几次。

顾夕瑶坐在偏殿外间的灯下,手里握着那份崔衍挑拨承霁的“三十七句话”清单。

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你母后不是真心疼你,她疼的是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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