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荷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娘病了。”她哽咽着说,“在南城的医馆里,医生说没有银子就治不了,我没有办法,我就……”
“就什么?”
“就有人来找我,说如果我愿意帮她们做一件事,就会给我一百两银子。”秋荷哭得很厉害,“我……我就去见了周庶人,把她们给我的纸条交给她,让她写上那些话。”
顾夕瑶的心里闪过一个冷冷的念头。
“她们是谁?”
“我……我不知道。”秋荷说,“每次都是在城门口交接,我只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听不清声音。”
“那纸条是谁给你的?”
“是……是一个宫女,我没见过她,她说她是皇后娘娘的朋友,让我帮个忙。”
皇后娘娘的朋友。
顾夕瑶站起身,转身走向宫门,“宋时瑶。”
宋时瑶从外面进来,“娘娘。”
“把秋荷送到冷宫去。”顾夕瑶的声音很平静,“单独一间,不许任何人探视,吃饭喝水都要有人看着。”
秋荷的哭声在身后响起,但顾夕瑶没有回头。
她走进内殿,坐在铜镜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很苍白,眼神很冷。
有人在利用她的陪嫁宫女,有人在给周庶人写纸条,有人在策划让周庶人上吊,让周庶人留下那行血字。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想要在后宫制造舆论。
顾夕瑶的手指在铜镜前轻轻敲了敲。
后宫里谁最想要“先帝口谕”这样的东西?谁最想要皇后的地位出现问题?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顾夕瑶没有直接去问那个人,而是先去了太医院。
院正看到她来了,连忙跪下请安。
“院正,我问你,这两个月有没有人来太医院配过什么特殊的药?”
“特殊的药?”院正有点懵,“娘娘是说……”
“就是不常见的药。”顾夕瑶说,“比如,能让人情绪波动、容易被挑拨的药。”
院正的脸色变了,“娘娘,您是说……”
“就是问有没有。”
院正咽了口唾沫,“有,三个月前,有个宫女来配过一种安神的香料,说是要给某位娘娘调理身体,我当时没有多想,就配了。”
“那个宫女是谁?”
“我……我不记得了。”院正很紧张,“但我可以查配药的记录。”
院正翻出了记录本,他的手指在上面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是……是昭妃娘娘的贴身宫女,香兰。”
昭妃。
顾夕瑶的心里冷了下来。
昭妃是皇帝林翌的妾,地位在皇后之下,在其他妃嫔之上,她进宫的时间比顾夕瑶还早,是林翌还在镇远侯府的时候就有的妾室。
但顾夕瑶从来没有把昭妃当成威胁,因为昭妃从来不争,甚至在顾夕瑶进宫之后,她主动让出了很多权利,表现得很温顺。
顾夕瑶甚至觉得她太温顺了。
“那个香料配给谁了?”
院正翻了翻记录,“记录上没有写,但香兰说是要给某位娘娘调理气血。”
顾夕瑶转身走出了太医院。
她直接去了昭妃的宫殿。
昭妃正在绣花,看到顾夕瑶来了,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请安。“皇后娘娘,妾身……”
“昭妃不用起,”顾夕瑶在椅子上坐下,“我就是来随便问问,这两个月,你有没有给周贵人……周庶人送过什么东西?”
昭妃的手指颤了一下。
“没有,”她的声音很小,“妾身从来没有给周庶人送过东西。”
“那你的香兰呢?”
昭妃的脸色变了。
“昭妃,我劝你现在就说实话。”顾夕瑶的声音很冷,“比起以后才说,会好得多。”
昭妃咬了咬唇,眼泪慢慢掉了下来,“皇后娘娘,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是……是宫外的人。”昭妃哭着说,“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会伤害我的孩子,我……我没有办法……”
顾夕瑶的心里一紧,“你的孩子?”
“我在宫外有个儿子。”昭妃说,“是我进宫之前生的,那个人说,如果我不让香兰给周庶人送药、不让她去见周庶人,就会……就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顾夕瑶已经明白了。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昭妃哭得很厉害,“每次都是用纸条传信,我从来没有见过。”
“纸条呢?”
“烧了。”昭妃说,“他们让我烧掉所有的纸条。”
顾夕瑶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有人在威胁昭妃的孩子,有人在利用秋荷的母亲,有人在给周庶人写纸条,让周庶人上吊,让周庶人留下“先帝口谕”的血字。
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在京城制造舆论,说先帝确实想过立林旭为储,这样的话,即使林旭在洛阳被围困,他也可以宣称自己是“先帝遗愿”的执行者,而不是造反的皇子。
那么,谁最想要这样的舆论?
不是林旭,林旭已经穿上了蟒袍,已经坐在了洛阳府衙,他不需要这样的舆论来给自己增加合法性。
那是谁?
顾夕瑶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转身走向御书房。
林翌还在那里,高全刚才送来了一份紧急的信报。
“皇上,我需要你查一个人。”顾夕瑶说。
“谁?”
“李承恩。”顾夕瑶走到舆图前,“李承恩这二十年来,除了给林旭转账,还有没有给其他人转过账?”
林翌的眼神变了,他转身走向书案,翻出了那本账册。
他的手指在账册上快速地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有。”他说,“每个月都有一笔小额的转账,收款人写的是宫中某处。”
“多少钱?”
“一百两,一个月一百两,二十年……”
林翌的拳头慢慢攥紧。
“两万四千两。”顾夕瑶说,“和给林旭的差不多。”
“这笔钱给谁了?”
“我不知道。”顾夕瑶说,“但我知道怎么查。”
她转身走出御书房,直接去了昭妃的宫殿。
“昭妃。”她走进去,“你宫外的那个儿子,现在在哪?”
昭妃的身体抖了一下,“在……在城南的一个庄子里。”
“谁在照顾他?”
“是……是一个老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