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庶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有……那是父亲的……”她的声音断了一下,“那是父亲存放私信的地方。”
顾夕瑶转身就走。
“皇后!”周庶人在身后喊了一声。
顾夕瑶停了脚步,没有回头。
“我帮了你,我能不能……”周庶人的声音在发抖,“能不能见一次昭儿?”
昭儿,二皇子,李淑妃所出,但周庶人一直很喜欢那个孩子。
“等这件事了结。”顾夕瑶推门出去。
冷宫的门在身后关上,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宋时瑶在冷宫门外等着,手里又多了一份信报。
“娘娘,净慈庵少的那两个人查到了一个叫妙善,一个叫妙真,两人在抄庵前三天就离开了,去向不明。”
“妙善和妙真,哪个左手小指残缺?”
宋时瑶翻了翻文书,“妙真。”
“把妙真的画像连夜发给暗卫,通缉,画像同时送一份去慎独斋。”
“慎独斋?”
“东市的书画铺子,范谦的产业,今夜就去抄。”
宋时瑶领命跑了。
顾夕瑶独自走在回坤宁宫的路上,宫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快。
慎独斋如果还在运转,就意味着范家虽然被灭了门,但林旭在京城的地下联络网并没有断。
秋兰带着范谦的私印出逃,第一站一定是慎独斋。
而沈嬷嬷,也一定会在那里出现。
回到坤宁宫,春桃迎上来。
“娘娘,东宫的衣物都换完了,旧衣已经全部焚烧,太子殿下问娘亲怎么还不来。”
顾夕瑶的脚步顿了一瞬。
“告诉他,母后马上来。”
她转身去更衣,换上一件干净的常服,这件是宋时瑶亲手缝的,不是针线房出品。
走到铜镜前,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很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从妆匣里取出胭脂,在唇上点了一下。
然后去了东宫。
承霁已经在等她了,小小的人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本字帖。
“母后,这个字我不会写。”
顾夕瑶走过去,坐在床边,接过字帖。
是个“安”字。
她握住承霁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
“宝盖头要大一些,把下面的'女'字盖住。”
“为什么要盖住?”
“因为家里有了女人,就有了安稳。”
承霁歪着头想了想,“那母后就是我们家的安字?”
顾夕瑶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对。”她笑了一下,“母后就是你的'安'字。”
承霁满意地点头,继续低头写字。
顾夕瑶看着他的侧脸,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后颈,干净的,温热的,没有任何异样的后颈。
她的眼睛酸了一下,但很快压了回去。
等承霁睡着后,顾夕瑶回到坤宁宫。
桌上放着一封刚到的信。
林翌的字迹。
“慎独斋已派高全连夜查抄,另,韩昭来报,潼关方向未发现林旭踪迹,他没有走潼关。”
没有走潼关。
顾夕瑶把信放下,走到舆图前。
洛阳往北,不走潼关,还能走哪里?
她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山脉慢慢移动,停在了一个地方。
太行陉。
太行山的小路,只容单骑通过,官军无法设伏,但本地猎户走惯了的。
林旭在洛阳经营多年,找几个本地向导不难。
如果他走太行陉翻过太行山,出来就是河北。
河北到北平,一马平川。
顾夕瑶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一封信。
“太行陉,速查沿途驿站。”
她把信交给廊下等候的暗卫,暗卫接过信消失在夜色里。
顾夕瑶回到桌前,拿起那封林翌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的末尾多了一行小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的:
“你的身体,院正说需要调养,药已经让人送去了,记得按时喝。”
他知道了。
顾夕瑶把信折好,放进匣子里。
然后拿起院正开的药方,看了一遍。
方子很长,药很苦。
她把药方放在烛台旁边,看着纸边被烛火烤得微微卷起。
没有烧。
抄慎独斋的行动在四更天结束。
高全亲自带队,从铺子的暗格里搜出了三箱东西,两箱是信件,一箱是银票。
信件总共四百余封,时间跨度从十五年前到三天前。
三天前的那封信,墨迹未干。
高全把东西连夜送进宫,天亮之前摆在了御书房的桌上。
顾夕瑶到的时候,林翌已经在翻那些信了。
他的脸色很差,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但精神绷得很紧。
“看看这个。”他把一封信递过来。
信是三天前写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四月二十五,东宫。”
和太子衣领里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这是给沈嬷嬷的指令。”顾夕瑶说。
“不止。”林翌又递过来一封,“这封是一个月前的。”
顾夕瑶展开,上面写着:“麝煎已备,分三次渗入,第一件披风,第二件寝衣,第三件中衣。”
一个月前。
在她穿上那件中衣之前一个月,这个指令就已经发出了。
顾夕瑶把信放回桌上。
“铺子老板呢?”
“跑了。”林翌的声音很冷,“暗卫赶到的时候,后门开着,灶里还有没烧完的纸灰。”
“秋兰去过吗?”
“去过。”高全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口供,“铺子隔壁的馄饨摊老板交代,三天前半夜看到一个穿灰衣服的女人从铺子后门进去,待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同行的还有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中年妇人。”
灰衣服,冷宫配发的。
深色衣服的中年妇人,沈嬷嬷。
“她们离开之后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南。”高全说,“馄饨摊老板说她们上了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车夫是个光头。”
光头。
顾夕瑶和林翌对视了一眼。
“和尚?”林翌问。
“或者剃了头的。”顾夕瑶说,“净慈庵是尼姑庵,如果林旭在京城还有一个据点是寺庙……”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林翌已经站起来了。
“高全,查京城所有寺庙,重点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新来的僧人。”
“是。”高全转身就走。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林翌走到顾夕瑶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搭在脉搏上,停了几息。
“药喝了?”
“喝了。”
“院正说你至少需要调养三个月。”
“嗯。”
林翌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没有松开。
“我会杀了他。”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顾夕瑶很少听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