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请说。”
“抓人的时候,让暗卫搜他身上和住处的所有东西,特别是任何带字的纸片。”
“是。”
宋时瑶走了。
顾夕瑶坐回椅子上,把面前的几样东西排了排。
赵德山的军籍,巧儿的鸽信,巡防图,近侍名册,“先取幼枝”的纸条。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基本上可以画出一条清晰的线……
崔永康十几年前替罗九成洗军籍,把赵德山塞进宫里。
赵德山潜伏三年,摸清了禁城防务和皇后东宫的一切,他通过周德海与外面联络,周德海又在两个月前把巧儿安插进冷宫负责放信鸽,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情报链。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
“先取幼枝”这张纸条,字迹跟赵德山和巧儿都不一样。
是谁写的?
是外面传进来的指令。
从金陵传来的?还是京城里还有另一个人?
她揉了揉眉心。
春桃掀帘子进来了。
“娘娘,德妃那边的布料查到了。”
“怎么说?”
“景仁宫确实多领了一倍的冬衣布料,但内务府的人说,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说公主长得快,旧衣裳穿不了了,要多做几套。”
“公主才两岁,长得再快也用不了那么多布。”
春桃犹豫了一下,“奴婢多问了一句,内务府的人说德妃宫里这半年来领的东西都比以前多,米面也多了、木炭也多了,像是多养了几个人似的。”
顾夕瑶的手顿住了。
多养了几个人?
“景仁宫的宫人编制是多少?”
“八个宫女,四个太监,加上乳母一共十三人。”
“实际有多少?”
“奴婢不清楚,景仁宫这段时间关着门不让人进,内务府送东西都放在门口。”
顾夕瑶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管了。”她说。
春桃应了声,退到一边。
不用管,不是真的不管。
是时机不到。
德妃那边不管是真的多养了人,还是在囤物资,都说明她在为什么事做准备。
这个女人缩了这么久不出来,不是因为胆小,是在等。
等什么?
等局势明朗。
等鹬蚌相争之后再出来捡便宜。
顾夕瑶冷笑了一声。
上一世德妃活到了最后,现在看来不是运气好,是这个人足够有耐心。
但耐心这种东西,碰上更有耐心的人就没用了。
“娘娘。”门外又传来声音。
这回是裴铮。
“进。”
裴铮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布包。
“周德海抓了。”
“在他身上搜到什么了?”
裴铮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纸、一块碎银、一根铜钥匙,还有一个很小的竹管。
顾夕瑶先拿起竹管。
竹管大约两寸长,拇指粗细,两头用蜡封住。
她用指甲挑开一头的蜡,从里面抽出一条极窄的纸片。
纸片上只有三个字“十五日”。
下一次接头的暗号。
顾夕瑶把纸片放下,又一张张翻那些皱巴巴的纸。
大部分是御膳房的采买单子,没什么问题,但有一张纸的背面,用极淡的墨水写了一行小字。
顾夕瑶凑到灯下才看清楚。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藏东西的地址。
德妃宫。景仁宫。
水井旁第三棵槐树下。
三尺深。
周德海跟德妃有关系?
顾夕瑶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德妃宫,水井旁第三棵槐树下,三尺。”
墨迹很淡,写在采买单子的背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把纸条收起来,抬头看裴铮。
“周德海抓的时候什么反应?”
“一开始装糊涂,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暗卫搜出这些东西之后,他的腿就软了。”
“关在哪?”
“跟巧儿分开关着,在坤宁宫地下的暗室里。”
“好。先不审他。”
裴铮领命退下。
顾夕瑶一个人坐在桌前,盯着那张纸条想了很久。
德妃。
这个在后宫里安安静静缩了几个月的女人,怎么跟周德海扯上关系了?
可能性有几种。
第一种,德妃本人就是暗桩的一环,这个可能性不大,德妃入宫五年,一直规规矩矩,上一世也活到了最后,不像是林旭的人。
第二种,德妃不知情,周德海借了她宫里的地方藏东西,因为景仁宫最近关门闭户,外人进不去,反而成了最安全的藏匿点。
第三种……
也是顾夕瑶最不愿意想到的一种,德妃知道周德海在她宫里藏了东西,并且默许了。
不管是哪一种,那棵槐树下面埋的东西,必须挖出来。
但不能硬来。
景仁宫不是冷宫,德妃再怎么没存在感也是正经的妃子,带人冲进去挖树根子,动静太大,而且万一挖出来的东西跟德妃无关,可就打草惊蛇了。
得找个由头。
顾夕瑶想了一会儿,忽然叫了春桃进来。
“你去安排一件事。”
“娘娘请说。”
“明天让内务府的人去各宫修整冬季的水井封盖,景仁宫也去,顺便把井边几棵树的落叶清理一下,清理的时候让暗卫跟着,找机会在第三棵槐树根下探一探有没有东西。”
春桃应了。
“还有,明天我要见德妃。”
“让她来坤宁宫?”
“不。”顾夕瑶摇了摇头,“我去景仁宫。”
春桃一愣,皇后主动去妃子的宫里,这不多见。
“就说我闲着无事,去看看公主。”
春桃心里直打鼓,但没多问。
……
第二天辰时,内务府的杂役带着工具去了各宫修水井封盖。
队伍里混了两个暗卫,穿着内务府的衣裳,低头干活,不显眼。
巳时,顾夕瑶出了坤宁宫,带着春桃和两个宫女,往景仁宫去了。
消息传到景仁宫的时候,德妃正在逗公主玩木马。
“皇后娘娘来了?”德妃明显没料到,手里的拨浪鼓停了一下。
“是,已经到门口了。”
德妃赶紧站起来,整了整衣裳,亲自迎到院子里。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免了免了。”顾夕瑶笑着抬了抬手,“我今天就是来串门子的,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都没顾上看看几个妹妹。”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景仁宫的布局看了个大概。
院子不大,正殿、耳房、偏房各一间,东南角有一口水井,井旁边种了一排槐树,冬天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戳着灰蒙蒙的天。
第三棵槐树。
顾夕瑶记住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