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呢?”她笑着问。
“在殿里呢,臣妾这就让人抱出来。”德妃吩咐宫女去抱公主。
两岁的小公主林瑶被抱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棉袄,圆圆的脸蛋上沾着口水,看到顾夕瑶就往乳母怀里缩。
“怕生呢。”德妃笑了笑,伸手哄她。
顾夕瑶逗了公主几句,小丫头慢慢不怕了,伸手来抓她的耳坠。
顾夕瑶把耳坠摘下来给她玩,一边跟德妃说话。
“德妃最近身子怎么样?好些了没?”
“劳娘娘挂心,已经好多了。”德妃低着头,语气谦和。
“我看你这院子收拾得倒是干净,就是几棵树该修一修了,落叶扫也扫不完。”
“是呢。”德妃陪笑。
“正巧内务府今天来修水井,让他们顺便把树也修修。”
德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多谢娘娘。”
顾夕瑶看着她,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德妃听到要修水井边的树,脸上没有一丝波动,说明她要么不知道树下藏了东西,要么心理素质极好。
不管是哪一种,先看内务府那边探出什么再说。
她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公主吃穿的琐事,然后起身告辞。
走出景仁宫的时候,春桃凑到她耳边。
“娘娘,暗卫传话来了。”
“说。”
“第三棵槐树根下三尺处,探到了硬物,但没有挖开,等娘娘示下。”
顾夕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东西。
“今天晚上挖。”她说,“等景仁宫的人都睡了,子时动手。”
……
当天下午,顾夕瑶在坤宁宫召见了宋时瑶。
“赵德山审了没有?”
“关了两天了,不给他饭吃,不跟他说话,每两个时辰换一次暗卫,他应该已经坐不住了。”
“今晚去审他。”
“娘娘亲自审?”
“不,你去审。”顾夕瑶端起茶盏,“审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件事,周德海已经被抓了。”
宋时瑶明白了。
赵德山的接头人是周德海,如果他知道周德海也被抓了,心理防线会崩得更快。
“审的时候就问他三个问题。”顾夕瑶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先取幼枝的指令是谁发的,第二,他画巡防图交给了谁,第三,景仁宫的槐树下面埋的是什么。”
宋时瑶领命去了。
子时。
景仁宫一片漆黑,只有正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两个暗卫翻过后墙,猫着腰摸到水井旁边。
第三棵槐树。
暗卫蹲下来,用短刀轻轻撬开树根附近的冻土。
冬天的土硬得像石头,刀尖划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暗卫一边挖一边竖着耳朵听四周的动静。
三尺。
刀尖碰到了硬物。
暗卫放下刀,用手往外扒。
一块油布包裹的东西,大约一尺见方,不重。
暗卫把它抱出来,重新把土填回去踩平,然后翻墙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寅时,东西送到了坤宁宫。
顾夕瑶让春桃把灯拨亮,亲手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只铁皮匣子,跟冷宫灶台底下那只差不多大。
打开。
匣子里有三样东西。
一封信。
一本薄册子。
一只绣着牡丹花纹的荷包。
顾夕瑶先拿起信,展开一看,心里猛地一沉。
信是写给德妃王氏的。
信上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看得顾夕瑶头皮发麻。
“王家之恩,不敢或忘。公主年幼,当有大用,他日事成,王家当居侯伯之位,切勿急躁,静待东风。”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符号,一朵云。
云。
白云庵。
崔夫人的联络暗号。
顾夕瑶放下信,翻开那本薄册子。
册子上记的是银两的往来,从万安十二年开始,每年春秋两季各一笔银子,从一个叫“恒通号”的商铺转入德妃娘家王家的账上。
“恒通号”这个名字对顾夕瑶来说不陌生。
三天前韩昭查封永昌号当铺的时候,搜出来的账册中就提到过“恒通号”那是崔夫人名下的一家商铺。
这就是说。
崔夫人一直在用银子养着德妃的娘家。
而那封信证明,德妃知道这件事。
“静待东风。”
“公主年幼,当有大用。”
顾夕瑶把信和册子放回匣子里,最后拿起那只荷包。
荷包里有一块翠绿的玉佩,正面刻着“王”字,背面刻着一朵牡丹。
信物。
顾夕瑶把荷包攥在手里,坐在灯下想了很久。
德妃不笨,她在后宫缩着不出来,缩了几个月,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有人告诉她“静待东风”。
崔夫人的布局比她想象中更大。
不止是昭妃的母家,连德妃的母家也被拉下了水。
昭妃是明面上的棋子,德妃是暗面上的棋子。
如果崔夫人的计划成功,洛阳的叛军拿下京城,皇室换了主人,崔夫人要让自己的外孙林承安上位,可万一林承安这条线断了呢?
还有德妃的公主林瑶。
林瑶是女的,不能继位,但可以联姻。
“公主年幼,当有大用”崔夫人打算在新朝建立之后,用林瑶去笼络某个关键的军阀或功臣。
这个女人的棋,下了不止一手。
顾夕瑶闭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气。
这一夜她终究没有睡。
天亮的时候,宋时瑶回来复命了。
“赵德山审了。”
“怎么说?”
“一听说周德海被抓了,他就不说话了,但奴婢按娘娘说的办,最后问了第三个问题,景仁宫槐树下面埋的是什么,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变的?”
“像被人掐了一把,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宋时瑶回忆着说,“然后他开口了。”
“说了什么?”
“他说,那个匣子是两年前周德海让他埋的,里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周德海跟他说过一句话,那是另一条线,比你值钱。”
另一条线。
比赵德山更值钱的线。
顾夕瑶把铁皮匣子推到宋时瑶面前。
“看。”
宋时瑶打开匣子,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手一抖。
“德妃……”
“德妃宫里的那棵槐树下面,埋着崔夫人写给德妃的信,还有崔家给王家输送银两的记录。”顾夕瑶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德妃不是在养病,她在等。”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