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的脸一下子白了。
“杀她的人已经抓到了。”顾夕瑶说，“现在本宫问你，你知不知道春杏为什么会死？”
翠竹的腿一软，又跪下去了，浑身都在发抖。
“翠竹，你想清楚。”顾夕瑶说，“你跟春杏是一样的人，你是淑妃安插在惠妃宫的，这个本宫已经知道了，不需要你承认，现在的问题是，春杏死了，你觉得你还安全吗？”
翠竹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翠竹开口了，声音很小：“娘娘，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说”
“春杏死之前三天，跟奴婢说了一件事。”翠竹抹着眼泪，“她说她发现了一个秘密，是关于淑妃的。”
“什么秘密？”
“春杏说……”翠竹深吸了一口气，“她说淑妃跟宫外有不正当的来往。”
顾夕瑶的手指微一顿。
“什么不正当来往？”
“春杏说，她有一次替淑妃送东西到内务府，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看见秋月在一棵树下放东西，她好奇就躲着看了一会儿，后来等秋月走了，她过去翻了翻，看见树洞里有一封信。”
“信的内容？”
“春杏说她不敢拆，但她记住了信封上写的字。”翠竹说，“写的是兄台亲启。”
顾夕瑶皱眉，兄台？
后宫妃子给宫外男人写信，称呼“兄台”？
“她确定是淑妃写的？”
“春杏说信封上的字她认得，是秋月的笔迹，秋月替淑妃写东西她见过很多次。”翠竹说。
“然后呢？”
“然后春杏就跟奴婢说了这件事，说她想了好几天，觉得这事不对劲，想去跟皇后娘娘说。”翠竹哭着说，“奴婢当时劝她别多管闲事，可是她不听，她说她在惠妃宫里待着整天提心吊胆，不想干了，想把事情说了然后求个好去处。”
“你劝了她？”
“奴婢劝了。”翠竹点头，“奴婢跟她说别冲动，万一被淑妃知道就完了。春杏说她知道，她想了想说先不急，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可是她没等到那个机会。”顾夕瑶说。
翠竹哭得更厉害了，“是……奴婢后来听说她死了，奴婢吓坏了，奴婢知道是淑妃干的，但奴婢不敢说，奴婢怕……”
“怕你也被杀。”
翠竹拼命点头。
顾夕瑶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淑妃跟宫外男人通信，称呼“兄台”。
李淑妃的哥哥？不对，亲哥不会用“兄台”这种称呼。
那是谁？
一个后宫妃子，背着皇帝跟宫外的男人通信往来，这事的性质可就严重了。
难怪淑妃不惜杀人灭口。
安插眼线被发现，最多是被训斥、冷落。
但如果被发现跟外男私通书信，那是死罪。
“那棵树在哪里？”顾夕瑶问。
“春杏说是在御花园东边的那片梅林里，第二排第五棵。”翠竹说，“树干上有个洞，不大，手伸进去刚好能放一封信。”
顾夕瑶记下了。
“还有别的吗？”
“没了。”翠竹摇头，“春杏就跟奴婢说了这些。”
“好。”顾夕瑶看着她，“今天的事，你不许跟任何人提，你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如果淑妃的人来找你问话，你就说坤宁宫叫你来问了尚衣局的旧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听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了。”翠竹跪着磕了一个头，“娘娘，奴婢求您保奴婢一命，奴婢什么都听您的。”
“只要你老实，本宫不会动你。”顾夕瑶说，“下去吧。”
翠竹走后，宋时瑶从屏风后面出来。
“娘娘，御花园梅林那棵树要不要去查？”
“去。”顾夕瑶说，“今天就去，看树洞里还有没有东西。”
“如果有信呢？”
“拿出来，看完放回去。”顾夕瑶说，“跟之前处理德妃的法子一样，看了不动。”
“是另外。”顾夕瑶叫住宋时瑶，“让人去查一查，李家最近有没有什么来往密切的人，淑妃给外面写信，收信的那个人，不是她家里人就是她家里人的朋友。”
宋时瑶点头走了。
顾夕瑶一个人坐在屋里，心情很复杂。
她原本以为淑妃的事已经解决了，李章骂了女儿，淑妃递了请罪折子，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没想到翻开来看，底下还藏着这么大一个雷。
跟宫外男人通信。
这事要是坐实了，不是收权不收权的问题了，是废位的问题。
但顾夕瑶心里也清楚，这种事不能轻易下结论，万一那个“兄台”只是李家的某个远亲，淑妃帮着传个话呢？万一信的内容只是普通的家事呢？
不管怎样，先看到信再说。
晚上，宋时瑶派人来传话：“树洞里没有信，是空的。”
顾夕瑶想了想。空的有两种可能：一是信已经被人取走了，二是淑妃最近没有写信。
“在那棵树附近安排人盯着。”顾夕瑶说，“全天候的，看什么时候有人往里面放东西，又是什么时候有人来取。”
“是。”
顾夕瑶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一个问题，淑妃到底在跟什么人通信？
如果只是跟娘家人传递消息，犯不着用树洞这种方式，直接让人带信出去就行了，后宫妃子往家里捎东西是常事。
用树洞，就说明这个通信对象不能让人知道。
不能让人知道的对象，要么是不该联系的人，要么是通信的内容见不得光。
顾夕瑶闭着眼睛，把李淑妃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重新过了一遍。
争权、安插人手、拉拢小妃子……这些事虽然出格，但归根结底还是后宫争宠的范畴。
可是跟外面的人秘密通信，这就越界了。
除非……淑妃的野心不只是在后宫争个高低。
顾夕瑶打了个寒战。
不会吧，林旭才刚被抓，后宫里不会又出一个有反心的人吧？
不对，不能这么想，李淑妃不是林旭那种有兵有将的人，她一个后宫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但顾夕瑶经历了上一世的事，她知道后宫女人一旦跟前朝搭上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先看信再说。”顾夕瑶告诉自己，“别自己吓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