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御花园梅林那棵树安安静,没有人去过。
第四天傍晚,暗卫来报。
“娘娘,秋月今天去了梅林。”
顾夕瑶放下手里的账本,“她做了什么?”
“她装作赏花,走到那棵树旁边停了一下,手往树洞里塞了个东西就走了,前后不到十息。”
“人呢?”
“没有惊动她,按娘娘的吩咐,只看不动。”
“好。”顾夕瑶想了想,“今天晚上子时,去把信取出来,看完之后原样放回去。”
“是。”
当晚子时刚过,宋时瑶亲自把信送到了坤宁宫。
“娘娘,取出来了。”
信封上确实写着“兄台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迹。
顾夕瑶把信拆开,里面是一张薄纸,上面写了不到一百个字。
顾夕瑶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娘娘?”宋时瑶看她脸色不对。
顾夕瑶把信递过去,“你看。”
宋时瑶接过来看了一遍,也愣住了。
信上写的是:
“近日宫中有变,福安忽失踪迹,恐事已泄,兄若有计,望速回信相商。妹近日忧心如焚,若无兄之庇护,妹恐难自保,盼兄勿忘旧约。”
落款是一个“妹”字。
宋时瑶抬头看着顾夕瑶,“她管对方叫兄?”
“嗯。”顾夕瑶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且你看最后一句勿忘旧约,她跟这个人是有约定的。”
“什么约定?”
“不知道。”顾夕瑶说,“但从信的内容来看,这个人不是李家的亲戚。淑妃跟自己家里人通信不会这么写,她说若无兄之庇护,妹恐难自保,这话说得像是在求人保命。”
“一个后宫妃子,向宫外的男人求保命?”宋时瑶觉得不可思议。
“这事比我想的要复杂。”顾夕瑶说,“这封信先放回去,看什么时候有人来取,取信的那个人,才是关键。”
“是。”
“另外,让裴铮那边查一查,李章最近半年来往密切的人里面,有没有谁跟李淑妃的年纪相仿、又不是李家血亲的男子。”
宋时瑶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顾夕瑶说,“福安的供词里说秋月传的话,现在秋月又亲自去放信,说明秋月是淑妃的核心人手,她什么都知道,这个人如果能拿到手里,淑妃的底就掀了。”
“要抓她吗?”
“不急。”顾夕瑶说,“信刚放进去,如果秋月突然消失,对方收不到信就知道出事了,先等信被取走,看清楚取信的人是谁,然后再动手。”
“明白。”
宋时瑶把信重新封好,连夜送回了梅林的树洞里。
接下来又是等待。
顾夕瑶白天照常处理后宫事务,批折子、看账本、跟各宫打交道,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淑妃这几天也很安静,每天在永宁宫里不出来,按时给坤宁宫递请安牌子,规矩矩。
只有顾夕瑶知道,这份安静底下藏着什么。
第五天,暗卫来报,有人取了信。
“什么时候?”
“今天卯时,天刚蒙蒙亮。”暗卫说,“是一个穿内务府衣服的人,走到梅林那棵树旁边,把手伸进树洞取了东西就走。”
“跟上了吗?”
“跟了。”暗卫说,“那人出了御花园之后往西走,到了靠近宫墙的杂物库,把信交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是专门收宫里垃圾的杂役,每天卯时出宫倒垃圾。”
“信就这么带出宫了?”
“是。”
顾夕瑶深吸了一口气,好一条线。
从秋月到树洞,从树洞到内务府的人,再从内务府的人到杂役,杂役出宫把信带出去,中间转了三手,每一手都不知道全貌。
这不像是临时安排的,这是一条经营了很久的通信线路。
“出宫之后呢?”
“裴铮的人在宫门外接上了。”暗卫说,“那个杂役出了宫门之后往南走,到了一条胡同里把信塞进了一户人家的门缝里,那户人家住的是一个开茶馆的中年男人。”
“茶馆在哪?”
“南城永安街。”
顾夕瑶心里一动,南城。
之前林旭的很多据点都在南城。
“那个茶馆老板,裴铮查过了吗?”
“还没有,等娘娘的意思。”
“查。”顾夕瑶说,“查他的底细,查他跟谁有来往,查他收到信之后转交给了谁。”
“是。”
暗卫走后,顾夕瑶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心里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李淑妃跟宫外的人通信,那个人管她叫“妹”,她管对方叫“兄”。
如果这个人是个普通的旧相识,淑妃犯不着用这么隐蔽的方式通信。
用树洞、用三道人手转递、信从南城的茶馆经手……这条线的隐蔽程度,跟当初林旭布的那些暗线有得一比。
顾夕瑶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之前从林旭那边缴获的名单翻了出来。
那份名单上有23个人的名字,大部分已经落网了。
但其中有几个人至今没有找到。
顾夕瑶的目光落在名单的第七行……
“陈守安,男,三十四岁,前保定右卫百户之子,万安三年脱籍,现住京城南城。”
南城。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顾夕瑶把名单摊在桌上,把裴铮叫来了。
裴铮进来之后行了个礼,“娘娘。”
“陈守安。”顾夕瑶指着名单上的那个名字,“这个人查到了吗?”
裴铮想了想,“回娘娘,这个人之前查过,他在林旭名单上排第七,身份是保定右卫百户陈克明之子,林旭被捕之后,我们去他最后已知的住处搜过,人已经不在了,邻居说他半个月前搬走了,去向不明。”
“南城永安街。”顾夕瑶说,“今天暗卫跟着那个杂役,信最后送到了南城永安街一个茶馆老板手里,你去查一下那个茶馆老板跟陈守安有没有关系。”
裴铮的表情变了,“娘娘是怀疑……”
“我怀疑淑妃通信的对象,就是这个陈守安。”顾夕瑶说,“或者至少跟林旭的残余势力有关。”
裴铮沉默了一瞬,“如果是这样,那淑妃的事就不只是后宫争宠了。”
“所以我叫你来。”顾夕瑶说,“这件事你亲自盯,茶馆老板收到信之后转交给了谁,那个人住在哪里、做什么的、跟什么人来往,全部给我查清楚。”
“是。”
“还有,查陈守安的时候顺便查一件事。”顾夕瑶说,“李淑妃进宫之前,跟谁走得近,她入宫是六年前的事了,你去查她入宫之前在李家时的交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