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发现淑妃宫里的一个洗衣宫女，每三天去一次内务府领浆洗用的皂角，这个宫女叫小翠，领皂角的时候每次都会在内务府的后门停留一会儿，跟一个搬货的杂工说两句话。
这个杂工，就是之前把信从杂役手里接过来塞进树洞的那个内务府的人。
顾夕瑶看着暗卫送来的报告，心里明白了。
陈守安没有放弃跟淑妃联络，他只是换了一条线。
不走树洞了，改走人。
通过内务府的杂工传话给淑妃宫里的洗衣宫女小翠，再由小翠把消息带给淑妃。
”小翠是什么时候调进淑妃宫的？“顾夕瑶问。
春桃去查了，很快回来，”两年前从浣衣局调过去的，是淑妃管事的时候批的。“
又是淑妃自己安排的人。
十九个人里面的又一个。
顾夕瑶深吸一口气，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密。
”继续盯着小翠。“顾夕瑶说，”看她什么时候跟淑妃单独说话，说了什么。“
”是。“
顾夕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现在的情况是，旧线路树洞已经废了，新线路小翠刚建立起来。陈守安通过这条新线路跟淑妃保持联系，准备在开春的时候”入宫面议“。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就动手，抓陈守安、抓淑妃、抓秋月、抓小翠，一网打尽，用现有的证据定罪。
第二，继续等，等陈守安真的尝试入宫的时候，人赃并获，把整条线连根拔起。
第一种稳妥但不彻底，陈守安背后可能还有人，现在抓了他，那些人就缩回去了。
第二种有风险，万一陈守安真的混进宫里出了什么事，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顾夕瑶想了很久，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她要先把陈守安身边的人清掉，切断他的手脚，让他变成一个孤家寡人，等他在开春的时候孤注一掷地尝试入宫，那时候他身边没人帮忙，就是瓮中之鳖。
”裴铮。“顾夕瑶说，”武馆里除了陈守安和钱虎，还有几个人？“
”加上小六子，一共五个。“裴铮说，”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看着像练过功夫的。“
”找机会把他们一个一个剪掉。“顾夕瑶说，”不要一次动，隔几天弄走一个，让陈守安觉得是人自己跑了，而不是被抓了。“
裴铮领命而去。
顾夕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想着一件事。
她得跟林翌说了。
这件事越拖越大，不能再瞒着了。
当晚，顾夕瑶把所有事情跟林翌说了。
从福安杀人灭口，到翠竹提供的线索，到树洞通信，到陈守安的身份，再到新线路小翠一件，全部说清楚了。
林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顾夕瑶说完之后，林翌沉默了很久。
”这个李淑妃。“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朕对她不薄。“
顾夕瑶没有接话。
”她入宫六年，朕从来没亏待过她。“林翌说，”她爹在朝中的位子，她在后宫里的待遇，哪一样不是朕给的？她居然跟林旭的人勾结在一起？“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她知道陈守安是林旭的人。“顾夕瑶说，”也许在她看来，陈守安只是一个从小认识的旧友。“
”那也是私通外男。“林翌说，”而且她杀了人。“
”对。“顾夕瑶说，”这两条，哪一条都够了。“
”那还等什么？“林翌站起来，”现在就把她抓了。“
”等一等。“顾夕瑶说。
”等什么？“
”陈守安说开春入宫，我想知道他怎么进来。“顾夕瑶看着林翌，”如果他有办法混进宫里，说明宫里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漏洞，这个漏洞不堵上，今天抓了一个陈守安，明天还会有别人进来。“
林翌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顾夕瑶，半响没说话。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了一句，然后坐回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太子身边的防卫加一倍。“林翌说，”你和承霁的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朕不跟这些人赌命。“
”已经加了。“顾夕瑶说，”承霁身边现在有六个暗卫，比之前多了一倍，坤宁宫这边也加了人。“
林翌的神情稍微缓了缓。
”还有。“他说，”李章那边怎么办？“
顾夕瑶想了想，”暂时不动。“
”为什么？“
”两个原因。“顾夕瑶说，”第一，我不确定李章知不知道他女儿在做什么，如果他不知道，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陈守安那边立刻就会缩回去，第二，如果他知道……那他就不只是一个朝臣了，他也是同谋，这种情况下更不能轻举妄动，得把证据拿全了一起办。“
林翌的拳头攥了一下。
”朕每天还要在朝堂上看李章的脸。“
”忍一忍。“顾夕瑶说，”最多两个月。“
林翌深吸了一口气，”两个月。“
”最多两个月。“顾夕瑶说，”开春之前，我会把所有事情查清楚，到时候不管是淑妃还是陈守安还是李章，一次解决。“
”好。“林翌握住了顾夕瑶的手，”两个月，朕等你。“
顾夕瑶点了点头。
两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但对她来说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夕瑶一边处理后宫日常事务，一边暗中部署。
裴铮那边动作很快，半个月内，武馆里的五个人被”自然“地减少到了两个，一个被抓了嫖娼，关进了大牢，一个被人引去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半夜跑路了，还有一个出门的时候跟人起了冲突，被顺天府的人带走了。
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是巧合，跟陈守安无关。
但陈守安不是傻子，武馆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他不可能没有感觉。
裴铮来报，陈守安最近几天没有出过房间，连院子都不去了，他让钱虎去外面买了很多干粮和水，像是在准备什么。
”他在防备。“顾夕瑶说，”但他没有跑。“
”他为什么不跑？“裴铮问。
”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顾夕瑶说，”他答应了淑妃开春入宫，他跟淑妃之间有旧约，这个约定对他来说很重要，要到他明感觉到了危险，还是不肯走。“
”那我们现在动手？“裴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