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顾夕瑶看着裴铮，语气很平稳，“现在动他，就等于告诉他我们什么都知道了，他要是被逼急了，直接在武馆里自尽，或者放火烧了武馆，我们什么都捞不到。”
裴铮皱起眉头，“可是他现在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万一他狗急跳墙，直接往宫里闯呢？”
“他进不来。”顾夕瑶说，“神武门、东华门、西华门，哪一个门没有重兵把守？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硬闯进来，他既然敢答应淑妃开春入宫，就一定有他自己的路子。我要找的，就是这条路子。”
顾夕瑶心里很清楚，陈守安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最懂怎么保命。
他现在不跑，说明他觉得武馆还安全，只是手底下的人运气不好，只要官府不直接去查封武馆，他就会继续等。
“你让人继续盯着。”顾夕瑶交代裴铮，“他买干粮和水，说明他做好了长期不出门的打算，你也不用去招惹他，就让他缩在里头，他越是不出门，越憋得慌，早晚会想办法往外递消息，只要他递消息，我们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明白。”裴铮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顾夕瑶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清醒了不少。
宫外的事情有裴铮盯着，她现在要解决的，是宫里的事。
李淑妃。
这半个月来，李淑妃安静得过分，每天早上来坤宁宫请安，规规矩矩地行礼，一句话也不多说。别人说话她就听着，别人不说话她就低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泥捏的菩萨。
但顾夕瑶知道，这都是装的。
淑妃越是安静，说明她心里越是有鬼，她是在等，等陈守安的消息，等开春的那个“旧约”。
“春桃。”顾夕瑶喊了一声。
春桃从外面走进来，“娘娘。”
“小翠那边有什么动静？”顾夕瑶问。
小翠就是那个负责给淑妃洗衣服的宫女，也是淑妃新发展的传信人。
“回娘娘，小翠这两天没去内务府。”春桃说，“永宁宫的衣服都是她一个人洗，这几天天冷，水结冰了，她都在后院生火烧水洗衣服，一步都没出过永宁宫的门。”
顾夕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出门？这就对了。
淑妃这是在避风头，福安死了，秋月被盯上了，她现在手里能用的人不多，小翠是她好不容易搭上的新线，她肯定舍不得轻易用。
“宋时瑶呢？”顾夕瑶问。
“宋尚宫去查账了。”春桃说，“尚食局那边说这个月的炭火超了，宋尚宫去核对。”
“让她回来之后来见我。”
“是。”
半个时辰后，宋时瑶进了坤宁宫。
“娘娘。”宋时瑶行了个礼。
顾夕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尚食局的账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宋时瑶坐下来，“是负责采买的太监手脚不干净，多报了三百斤红罗炭的账，我已经让人把那太监打了二十板子，赶去浣衣局倒夜香了。”
“这种小事你看着办就行。”顾夕瑶说，“我叫你来，是有别的事。”
宋时瑶立刻坐直了身子，“娘娘吩咐。”
“马上就是腊八了。”顾夕瑶说，“按规矩，各宫都要熬腊八粥，还要给皇上和坤宁宫送一份，你去找内务府的管事，就说今年腊八的规矩变一变。”
宋时瑶愣了一下，“怎么变？”
“往年都是各宫自己去内务府领食材，今年不让他们去领了。”顾夕瑶说，“你让内务府的人，按各宫的份例，把熬粥的食材一样一样包好，直接送到各宫去。”
宋时瑶想了想，没明白顾夕瑶的意思。
“娘娘，这有什么讲究吗？”
顾夕瑶笑了一下。
“淑妃宫里的小翠，不是经常借着去内务府领皂角的由头，跟那个杂工接头吗？”顾夕瑶说，“腊八熬粥，要用的食材多，红枣、莲子、桂圆、花生，这些东西加起来几十斤，如果让各宫自己去领，淑妃肯定会派小翠去。”
宋时瑶点头，“是，小翠力气大，平时搬搬抬抬的活都是她干。”
“对。”顾夕瑶说，“只要小翠去了内务府，她就有机会跟那个杂工传话。但我现在不让她去。”
宋时瑶眼睛一亮。
“娘娘的意思是，把食材直接送去永宁宫，断了小翠去内务府的路？”
“不仅是断了她的路。”顾夕瑶说，“我是要逼淑妃主动找路。”
顾夕瑶心里算计得很清楚。
陈守安被裴铮困在武馆里，消息传不进来，淑妃在宫里等了半个月，肯定也急了，她急着想知道宫外的情况，急着想确认开春的计划还能不能行。
腊八节是个好机会，宫里人多眼杂，进进出出的人也多，淑妃一定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消息递出去。
如果顾夕瑶按兵不动，让小翠顺顺当当地去内务府把消息递了，那太便宜淑妃了。
顾夕瑶偏要在这个时候把路堵死。
路堵死了，淑妃就会慌，人一慌，就会犯错。
“你亲自去内务府挑人。”顾夕瑶看着宋时瑶，“挑几个机灵的、嘴严的，把食材送去永宁宫，送去的时候，多在永宁宫院子里站一会儿，东看看西看看，让淑妃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宋时瑶全明白了。
“娘娘这是要打草惊蛇。”
“对。”顾夕瑶说，“蛇在洞里不出来，我怎么抓？我得拿棍子在洞口敲一敲，让她知道外面有动静，她才会探出头来看看。”
“我这就去办。”宋时瑶站起来。
“等等。”顾夕瑶叫住她，“还有一件事，那个负责跟小翠接头的杂工，你找个借口，把他调去神武门扫半个月的地。”
宋时瑶一惊，“调走？那小翠就算去了内务府，也找不到人传话了。”
“我要的就是她找不到人。”顾夕瑶冷笑一声，“我要让淑妃知道，她那条引以为傲的暗线，在我这里根本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