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春桃压低声音,“出事了。”
顾夕瑶看她一眼,“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娘娘,您看这个。”春桃把手里那个黑乎乎的东西递到顾夕瑶面前。
顾夕瑶接过来一看,是一块还没干透的泥巴,泥巴被捏成了一个长条形,中间有个很明显的凹陷印记。
顾夕瑶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是印模。用来配钥匙的印模。
“哪来的?”顾夕瑶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是刚才在西华门截住的。”春桃说,“今天腊八,各宫的太监要去西华门外倒炉灰,永宁宫的太监小李子也去了,咱们的人一直盯着他,看他把炉灰倒了之后,偷偷把一个纸包塞给了倒夜香的杂役,咱们的人等小李子走了,把那杂役按住,从纸包里搜出了这个。”
顾夕瑶拿着那块泥巴,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钥匙的形状很复杂,齿痕很深,这不是普通的锁,这是宫门的锁。
“去把裴铮叫来,快!”
一炷香的功夫,裴铮大步走进坤宁宫。
“娘娘。”
顾夕瑶把那块泥巴扔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裴铮拿起来一看,脸色大变。
“这是钥匙印模!”裴铮是个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看这齿痕,是宫里特制的千机锁。”
“千机锁用在什么地方?”顾夕瑶问。
“神武门偏门,还有内务府库房。”裴铮说。
顾夕瑶冷笑一声。
“内务府库房里有什么值得淑妃这么费尽心机的?她要这钥匙,是为了开神武门偏门。”顾夕瑶看着裴铮,“陈守安说开春入宫,这就是他的办法,他要配一把神武门偏门的钥匙,晚上自己开门进来。”
裴铮倒吸一口凉气。
“她真敢想!”裴铮咬着牙说,“神武门偏门虽然平时走的人少,但也有侍卫巡逻,她就算有了钥匙,怎么避开巡逻?”
“那就要问问神武门的侍卫里,有没有她的人了。”顾夕瑶说。
顾夕瑶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她没有让人盯死永宁宫的每一个太监宫女,如果她没有截住这个印模,等开春的时候,陈守安拿着配好的钥匙,大摇大摆地进了宫。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林旭虽然在死牢里,但他手底下的人都是亡命徒,陈守安进宫,绝对不是为了跟淑妃叙旧,他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娘娘,我现在就去把小李子和那个杂役抓起来审!”裴铮转身就要走。
“站住!”顾夕瑶喝住他。
裴铮停下脚步,“娘娘?”
“抓了他们有什么用?”顾夕瑶看着他,“抓了他们,淑妃马上就会知道事情败露,她会把所有证据销毁,死不认账,我们手里只有一个泥巴印模,能定她什么罪?她完全可以推到小李子身上,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怎么办?就看着她把钥匙配出来?”
“对。”顾夕瑶说,“不仅要看着她配出来,还要帮她送出去。”
裴铮愣住了。
顾夕瑶拿起那块泥巴,递给裴铮。
“把这个印模,原封不动地还给那个杂役,让他该怎么送就怎么送。这印模最后肯定会送到陈守安手里。”
“娘娘,这太危险了!”裴铮急了,“万一陈守安配了钥匙真的混进来……”
“他混不进来。”顾夕瑶打断他,“因为神武门偏门的锁,明天就会换掉。”
裴铮眼睛一亮。
“我懂了。”裴铮说,“娘娘是想来个瓮中捉鳖。”
“陈守安拿到印模,配好钥匙,他以为自己有了护身符,开春的时候一定会来,等他拿着那把废钥匙去开新锁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顾夕瑶冷冷地说。
“我要让他自己把脖子伸进套子里,我不光要抓陈守安,我还要借这件事,把淑妃彻底钉死,她不是想当接应吗?我就让她亲眼看着她等的人怎么死在神武门。”
裴铮佩服得五体投地。
“娘娘高明,我这就去办。”
裴铮走后,顾夕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觉得有点累,这后宫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疯,德妃为了家族疯,淑妃为了权力疯,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打交道,林旭那帮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淑妃居然敢跟狼做交易。
真是找死。
“娘娘。”宋时瑶从外面回来了。
顾夕瑶收起心思,“去过惠妃那里了?”
“去了。”宋时瑶说,“惠妃娘娘吓得不轻,我把娘娘的话一说,她当时腿就软了,直接跪在地上哭,她说春杏的事她真的不知道内情,她也是被淑妃逼的。”
“她现在人呢?”
“在外面候着呢。”宋时瑶说,“她不敢不来。”
“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惠妃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她穿得很素,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惠妃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顾夕瑶没让她起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惠妃,你在宫里也待了四五年了,规矩你应该懂。”顾夕瑶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敲在惠妃心上,“春杏死在你宫里,你说是上吊,仵作验尸,是被人打晕了挂上去的,你帮着淑妃瞒天过海,你觉得你这条命,皇上还会留吗?”
惠妃猛地磕头。
“皇后娘娘饶命!臣妾真的是被逼的!那天晚上,淑妃身边的秋月来找臣妾,说春杏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畏罪自杀,臣妾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秋月拿臣妾家里人的前程威胁臣妾,臣妾不敢不听啊!”
“你不敢不听淑妃的,你就敢骗我?”顾夕瑶冷笑。
“臣妾知错了!求皇后娘娘给臣妾一条生路!”惠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顾夕瑶看着她这副窝囊样,心里一阵厌恶,但现在,这颗窝囊的棋子,正好能派上大用场。
“生路可以给你。”顾夕瑶说,“但要看你自己怎么走。”
惠妃猛地抬起头,“娘娘吩咐,臣妾什么都愿意做!”
“好。”顾夕瑶倾下身子,“我要你去一趟永宁宫,见见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