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天阴沉沉的，刮着北风。
坤宁宫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顾夕瑶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春桃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娘娘，永宁宫送腊八粥来了。”春桃把食盒放在桌上。
顾夕瑶连眼皮都没抬，“谁送来的？”
“是秋月。”春桃说，“秋月说，这是淑妃娘娘亲手熬的，熬了整整三个时辰，特意趁热送来给娘娘尝尝。”
顾夕瑶把账册合上，扔在桌上。
“亲手熬的？”顾夕瑶冷笑，“她倒是真有闲心，把粥端出来我看看。”
春桃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粥熬得很稠，里面的红枣、莲子、桂圆都炖得烂烂的，散发着一股甜香。
顾夕瑶看了一眼那碗粥，没动。
“去把宋时瑶叫来。”
没过一会儿，宋时瑶进来了。
“娘娘。”
顾夕瑶指了指桌上的粥，“淑妃送来的。你看看。”
宋时瑶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碗粥，又凑近闻了闻。
“娘娘，这粥没问题。”宋时瑶说，“食材都是内务府按份例送去的，没加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她当然不敢加东西。”顾夕瑶说，“她现在巴不得我活得好好的，这样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在永宁宫里待着，她这碗粥，不是来害我的，是来试探我的。”
宋时瑶想了想，“试探娘娘有没有对她起疑心？”
“对。”顾夕瑶说，“食材是内务府直接送去的，那个杂工又被你调去扫地了，小翠这几天根本找不到机会传消息，淑妃心里肯定犯嘀咕，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我故意针对她。”
顾夕瑶心里跟明镜似的，淑妃这个人，聪明是聪明，但心思太重。心思重的人，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胡思乱想。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宋时瑶问。
“喝。”顾夕瑶端起碗，拿勺子搅了搅，“她既然送来了，我就喝给她看，春桃，你去告诉秋月，就说这粥熬得极好，我很喜欢，让她回去替我谢谢淑妃。”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顾夕瑶喝了两口粥，把碗放下。
“宋时瑶，你派去送食材的人，在永宁宫看到什么了？”
宋时瑶压低声音，“回娘娘，去送食材的太监说，永宁宫里静悄悄的，淑妃一直在正殿里没出来，小翠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内务府的人送东西去，脸色很难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太监出来的时候，故意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听到秋月在里面骂小翠，说她连点事都办不好。”
顾夕瑶笑了。
“急了。”顾夕瑶说，“淑妃是真的急了，小翠传不出消息，陈守安那边又没动静，她现在两眼一抹黑，能不急吗？”
“娘娘，既然她急了，那她下一步肯定会想别的办法。”宋时瑶说。
“这也是我等着的。”顾夕瑶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她那条线断了，她就得重新找人，宫里这么大，她能找谁？她安插的十九个人，已经被我借着各种由头清理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也都在我不显山不露水的监视之下，她不敢用他们。”
顾夕瑶在心里把淑妃能用的人过了一遍。
太监福安死了，杂工被调走了，小翠被困在永宁宫，淑妃现在就像是被剪了指甲的猫，想抓人，但伸不出爪子。
“她会找一个我们想不到的人。”顾夕瑶转过身看着宋时瑶，“她一定会找一个平时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但又能名正言顺出宫或者接触到宫外的人。”
宋时瑶皱起眉头，“宫里有这样的人吗？”
“有。”顾夕瑶说，“太多了，太医院的太医，御膳房采买的管事，尚衣局送衣料的绣娘，甚至……其他宫里的妃嫔。”
宋时瑶倒吸一口凉气。
“娘娘是说，淑妃会拉拢其他妃嫔帮她传消息？”
“她不是没干过这种事。”顾夕瑶说，“之前她不是想拉拢陈嫔吗？陈嫔胆子小，被我敲打过一次之后就老实了，赵嫔也是个没主见的，那她还能找谁？”
顾夕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惠妃。
那个死了宫女春杏，被淑妃灭了口的惠妃。
“惠妃最近在干什么？”顾夕瑶问。
“惠妃娘娘最近一直称病不出。”宋时瑶说，“自从春杏死后，她就说自己受了惊吓，每天都在自己宫里念经，连请安都告了假。”
顾夕瑶冷笑一声。
“念经？她那是怕死。”顾夕瑶说，“春杏是淑妃的人，死在惠妃宫里，惠妃心里清楚，淑妃这是在警告她，她现在缩在宫里，是怕淑妃再对她下手。”
顾夕瑶走回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如果我是淑妃，我现在手里没人可用，我会怎么做？”顾夕瑶像是在问宋时瑶，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会去找惠妃。”顾夕瑶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惠妃有把柄在我手里，春杏虽然死了，但春杏死前肯定给惠妃留了什么麻烦，淑妃只要拿这个麻烦去威胁惠妃，惠妃不敢不听她的。”
宋时瑶听得直冒冷汗。
“娘娘，那我们是不是得派人盯紧惠妃？”
“不仅要盯紧。”顾夕瑶说，“还要推她一把。”
顾夕瑶看着宋时瑶，语气很果断。
“你去一趟惠妃宫里，带点补品去，就说是我赏的，你仔细看看惠妃的脸色，看看她宫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如果惠妃问起春杏的事，你就告诉她……”
顾夕瑶顿了一下。
“告诉她，我知道春杏是怎么死的，也知道是谁杀的，她如果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来坤宁宫把话说清楚，她要是不来，下一个上吊的，可能就是她自己。”
宋时瑶心里一惊，立刻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宋时瑶走后，顾夕瑶一个人坐在大殿里。
她脑子里一直在盘算，陈守安说开春入宫，他到底要怎么进来？
神武门偏门？东华门水路？还是混在送菜的车里？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桃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